第1章

夜班出租车的怪乘客------------------------------------------。，是夜班总能碰见邪**。铁西这片老工业区，白天热闹，一过晚上十点就像换了人间。路灯昏黄，梧桐树影子张牙舞爪地铺在地上，偶尔窜出一只野猫能吓人一激灵。，车龄八年，里程表快转不动了，但发动机还成，给油就走，刹车就停，对得起四千块的承包费。，按说活应该不少。可他打从**就没顺当过。先是在铁西百货门口趴了四十分钟，愣是没拉着一个活。好不容易接了个去浑南的单，乘客半路接电话说不用去了，把他撂在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土路上。气得他摇下车窗冲那个背影骂了一句沈阳特色国骂。，已经快十一点了。计价器上的数字比他的血压还稳定，从**到现在刨去份子钱，基本等于白干。，打算抽根烟提提神。烟刚点着，手机就响了。。“几点回来？早呢，今儿个活不济。活不济就早点回来，别在那**。对了，回来捎瓶酱油，家里没了。行。还有，乐乐明天开家长会，你记得去，我明天加班。行。你就知道行，上点心行不行？行行行，上心，绝对上心。”
挂了电话，李保家**一口烟。乐乐是他儿子，今年十一，在启工二校上五年级。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学习成绩像过山车，期中**数学68，王艳差点没把他连孩子一起扫地出门。
一根烟抽完，他正准备发动车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酱油，余光扫见路边有人招手。
是个老**。
穿一件红棉袄，在路灯底下特别扎眼。这种大红棉袄现在很少见了，他只在小时候见姥姥穿过，是那种老式盘扣的，面料厚实得像棉被。老**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右手举着，动作缓慢，像胳膊生锈了似的。
李保家把车靠过去，老**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
一股凉气跟着她涌进车里。不是开空调那种凉，是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李保家打了个哆嗦，心想这老**身子够凉的，也不知道在路边站了多久。
“大娘，去哪？”
老**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
李保家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老**低着头，红棉袄的领子竖着，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花白的头发和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那双手紧紧攥着蓝布包袱，指节发白，像攥着什么要紧东西。
“***哪儿？”
“***。”
李保家挂挡的手顿了一下。
大半夜的去***，这事搁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但开出租久了，什么古怪乘客都见过。去年他还拉过一个穿寿衣的中年人，说是去参加自己的葬礼，结果是几个哥们**，寿衣里面穿着耐克。
他从后视镜又瞄了一眼老**的红棉袄。
说不定也是**。
“大娘，这么晚去那干啥呀？”
没人回答。
李保家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回应。他回头看，老**好好的坐在后座，低着头，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得，不愿意说话就不说吧。这趟活跑完正好从***顺道买酱油回家。他把计价器按下，捷达驶入夜色。
从铁西到***，正常走建设大路转胜利大街，半小时足够。可今晚这路邪门。建设大路平时这个点车少，今天却堵得跟早高峰似的。红绿灯一个接一个，每个路口都赶上红灯。李保家开了十年出租，头一回觉得这条路这么长。
车里的凉气越来越重。他把暖风开到最大，还是觉得后脊梁发凉。后座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拉了个假人。
李保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老**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红棉袄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颜色发暗，像干涸的血。蓝布包袱搁在腿上，两只手压在上面。
他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收音机里放着午夜点歌台，主持人声音软绵绵的，念着听众来信。李保家平时最爱听这个，今晚却觉得那声音不对劲，像有人在水底下说话，闷闷的，含含糊糊。
他伸手调台。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再调。
还是电流声。
调到第三个台，收音机突然自己安静了，然后传出一段戏曲。是那种老掉牙的奉天落子，***活着的时候爱听。咿咿呀呀的唱腔在车厢里飘荡，配合着窗外的夜色，瘆人得很。
李保家啪地把收音机关了。
后座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大娘？”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捷达继续往前开。路边熟悉的街景变得陌生，那些他每天经过的店铺招牌在夜色里扭曲变形。建设大路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李保家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开出租车十年，夜班跑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心慌过。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是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告诉他——不对劲。
计价器的数字跳动着。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车拐进了***那条通往***的路。这条路李保家白天走过几回，两边是农田和零星几家寿衣店。现在这个点，农田黑黢黢的，寿衣店的招牌发着惨白的光。
“到了，就前面。”后座突然传来声音。
李保家一脚刹车。
***的大门就在前方五十米。两扇铁栅栏门紧闭着，门柱上一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灯光下能看见门牌上“沈阳市***殡仪馆”几个字。
“大娘，到了。”他转过头。
后座空了。
红棉袄的老**不见了。蓝布包袱也不见了。
车门关得好好的，车窗纹丝未动，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李保家愣在驾驶座上，脑子像死机了一样。他僵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拉开车门跳下去，绕着车转了两圈。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条路笔直，两边是空地，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在几秒钟内跑出视线范围。
他回到车里，打开顶灯，检查后座。
座椅上有一小撮灰。
灰白色的，像纸烧完后的灰烬。
他伸手去捏，指尖刚碰到，那撮灰就散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李保家的手开始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心脏往外传导的、控制不住的抖。他开出租十年，听老司机们说过各种灵异故事。什么半夜拉到纸人啦，乘客下车变成狗啦，后座留下冥币啦，他一直当笑话听。
现在笑话成真了。
他想起计价器，低头一看，上面的数字停留在78块钱。再一看，计价器旁边的零钱盒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撮纸灰。
跟后座上一模一样的灰。
李保家觉得嘴里发干。他哆哆嗦嗦点着一根烟，**两口，***的刺激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发动车，调头，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往回开。
回去的路出奇顺畅。一路绿灯，车也少，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到铁西。他在自家楼下停好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把一根烟抽完，才上楼。
家里灯还亮着。王艳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半包薯片和一杯可乐。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抬：“酱油呢？”
李保家这才想起来，酱油没买。
“忘了。”
王艳这才抬起头看他。只一眼，她的表情就从不满变成了疑惑：“你咋了？脸煞白。”
“没事。”
“还没事呢，跟见了鬼似的。”
李保家没接话。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确实脸色不好，嘴唇发白，眼眶发青。
王艳跟到卫生间门口，抱着胳膊：“说吧，到底咋了？”
李保家擦干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事说了。
王艳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怀疑。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没有！”
“没喝酒你能拉个老**给拉没了？大变活人啊？”
“我说的是真的！”
“李保家，咱能靠点谱不？大半夜的在这讲鬼故事，你当你儿子呢？”王艳啪地把电视关了，“我不管你拉的啥，酱油没买就是没买。明天早上乐乐要吃炒饭，没酱油你给他做去。”
说完她趿拉着拖鞋进了卧室，留下李保家一个人在客厅。
李保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他穿上外套又下了楼，打开车门，翻找后座。
那一小撮灰没了。
零钱盒里的灰也没了。
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计价器上的78块钱变成了正常的数字，他查了一下今天的流水记录——那趟从铁西到***的行程，根本没有记录。
好像那趟活从来没存在过。
李保家站在车门边，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家亮着灯的窗户，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座，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第二天，他把这事跟车队的老赵说了。
老赵是车队里资格最老的司机，开了二十多年出租，什么邪门事都见过。听完李保家的讲述，老赵没笑，反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最近身上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李保家想了想：“就肩膀有点沉，别的没啥。”
“左肩还是右肩？”
“左肩。”
老赵把烟头掐灭，压低声音：“保家，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你说。”
“你这可能是被东西跟上了。”
李保家后脊梁又凉了。
“不是鬼，”老赵赶紧补充，“是仙家。”
“仙家？啥仙家？”
“出马仙。胡黄常蟒那一套。”老赵说，“我老婶就是出马仙，在辽中那边。她跟我说过，仙家找弟子之前，会先试探。安排点灵体啥的，试试弟子的胆量和心性。你拉的那个老**，可能就是个试探。”
李保家听得云里雾里。出马仙他听说过，东北这边不稀奇，铁西就有好几个。但他一直觉得那是封建**，是农村老**信的玩意儿。他一个开出租的大老爷们，跟这能扯上啥关系？
“你别不信，”老赵看出他的表情，“你回去问问你家老人，祖上有没有供过仙家。这种事有遗传的。”
李保家回家问了老娘。
老娘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翻出一个老相册，从里面抽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老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是****，红布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你太爷爷，”老娘指着照片说，“**时候供过保家仙。后来破四旧，堂单子烧了，香炉子砸了，就没再供过。”
李保家看着照片，突然觉得左肩膀更沉了。
像有人趴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