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警局档案室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顾沉舟把那份泛黄的卷宗摊开在桌上，指尖点在死亡证明那一栏，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你确定要重启调查？”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袖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像在谈一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不是重启。”他纠正道，“是立案。我要证明，我妻子林知意这十年，一直在骗我。”
顾沉舟的目光在卷宗和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卷宗里夹着一张旧照片，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建筑工地的脚手架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傅先生，这份结案报告写得很清楚。林知意女士于三年前因过劳引发的心源性猝死，在城南建材市场后巷被人发现。没有外伤，没有他杀迹象，法医鉴定确认为自然死亡。”
傅砚辞没说话，只是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顾沉舟翻开，眉头慢慢皱紧。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户主是林知意，每月有固定的小额进账，来源全部标注为“零工薪酬”。最少的一个月，只有八百块。流水从十年前开始，到三年前戛然而止。
“我当年留了一笔钱给她。”傅砚辞的声音很平，“够她在任何一座城市全款买房，衣食无忧过完下半生。你现在告诉我，一个手握巨款的女人，会为了八百块死在建材市场后巷？”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她在用苦肉计逼我现身，用死亡来要挟我。”
顾沉舟合上卷宗，沉默了几秒。
“傅先生，你刚才说，你是装死？”
傅砚辞没有否认。
故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年傅砚辞还不是傅氏集团的掌门人，只是一个刚接手家族烂摊子的年轻人。集团**激烈，董事会里有人想把他架空，有人想把他送进监狱，还有人在暗处等着他哪天出车祸、坠楼、或者“被**”。
他和林知意结婚三年，穷了三年。
准确地说，是他在演穷。
他住月租三百的城中村隔断间，吃路边摊的***，骑一辆链条随时会断的二八大杠。林知意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实习生，薪水两千出头。她把工资分成三份，一份交房租，一份给他买营养品，最后一份存起来，说是以后给他创业用。
那时候他半夜醒过来，经常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铅笔，面前摊着接来的私活图纸。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皮上，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蛾。
他有时候会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告诉她真相，带她回去过好日子。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耳边就会响起另一个声音。
那是他养姐傅敏的声音。
“砚辞，你不能心软。你忘了爸当年是怎么被那个女人骗得倾家荡产的？林家那种出身，攀上傅家就是一步登天。你不试她三年，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冲着钱来的？”
傅敏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是傅老爷子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她比傅砚辞大三岁，从小在傅家长大，学的是金融，进的是傅氏核心部门，手里攥着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你想想，当年妈生病的时候，那些亲戚是怎么对爸的？嘘寒问暖的时候比谁都亲，等爸真的破产了，连电话都不接。”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是真心为你考虑的？”
傅砚辞听进去了。
所以他继续演，演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林知意一个人打五份工。早上五点去早餐店帮忙炸油条，八点赶到公司上班，下班后去商场做保洁做到晚上十点，周末去展览中心当礼仪小姐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偶尔还接一些帮人抄写文件、翻译资料的零活。
她瘦了十几斤，原本圆润的下巴尖得能戳人，手心里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可她从没抱怨过一句。
第三年春节，他们身上加起来只剩七十块钱。年夜饭是两碗泡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她把鸡蛋夹到他碗里，笑着说自己不喜欢吃蛋。
零点的时候，外面有人放烟花。她从怀里掏出一根仙女棒，点燃了，递到他面前。
“我替人顶了个晚班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