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屏幕上，那个被网友叫“疯婆子”的女人没戴口罩，凑近手机镜头，开口第一句声音就劈了。
“每次直播都是嘻嘻哈哈的，但这次我真想骂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
不止手，是整个人都在抖。
我叫沈昭昭。
此刻我站在晋澜湖畔那座修了四个月的舞台废墟前面，二十三辆大吊车正在我背后把两千吨钢铁骨架拆成废渣。
风刮得很猛。
手机评论区像炸了锅一样往下滚——“昭昭别哭没事的我们等你”。
我没哭。
我沈昭昭这辈子没在人前哭过，以后也不会。
但我的手确实抖得握不住手机，我林若一把从旁边伸手帮我扶住。
“老大，要不先关了。”
“关什么关。”
我把手机夺回来，对着镜头说：“各位，项目延期，票全退，机票酒店差价我公司全包。谁亏了一分钱，拿着单子来找我沈昭昭——”
话没说完，身后一台吊车“嘭”地放下一块巨型LED屏，砸在地上碎成三截。
那块屏上还残留着调试时候的字——“星焰乐园2.0 等你回家”。
我转过身看了三秒。
然后转回来。
“没事，继续。”
直播间在线人数这时候已经冲过了八百万。
我一首一首地唱完了原定开幕式的九首歌。清唱，没伴奏，身后是机械轰鸣和钢铁坠地的巨响。
唱到第六首的时候，一只肥得像个橘色皮球的猫从助理怀里挣脱出来，“噗”地跳到我脚边，拿脑袋拱我小腿。
火锅。
我的猫。
它大概是听到了那些噪音害怕了，缩在我脚踝旁边，尾巴绕着我的腿转。
弹幕瞬间全变了——“火锅！火锅来安慰妈妈了呜呜呜连猫都心疼她”。
我蹲下来，单手把十八斤的肥猫捞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继续唱。
火锅安静了。
它就那么趴在我胳膊上，琥珀色的眼睛眯着，偶尔耳朵动一下。
九十三分钟。
我唱完最后一首《烧不尽》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关掉直播的那一秒，我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火锅“喵”了一声。
林若冲过来：“老大！”
“别碰我。”
我蹲在那，抱着猫，盯着前方那座正在被一块块拆解的、高七十米的舞台骨架。
距离首演只剩九天。
而我沈昭昭砸进去的每一分钱——三个亿的基建、两个亿的设备、八千万的定制灯光——正在以每小时三百吨废铁的速度，变成垃圾。
九天前，我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它还是全中国最壮观的户外演艺舞台。
此刻它是一堆废铁。
“沈昭昭。”
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风穿过空旷的湖面。
我没回头。
因为全中国用这种语气叫我全名的人，只有一个。
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咔咔”响了三下，停在我身后一米的位置。
“站起来。”
我还是没动。
火锅倒是动了——它从我怀里抬起头，冲着身后那个人“喵”了一声，然后从我胳膊上跳下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开始拿脸蹭那人的裤腿。
叛徒。
“你的猫比你识相。”
我终于转过头。
陆行砚。
西装，黑色，定制款，领带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站在一堆废铁和碎玻璃中间，干干净净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用全身重量蹭他小腿的胖橘猫，没什么表情地弯腰把它提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和我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火锅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你来干什么？”我说。
“接你回去。”
“谁要你接？”
“你蹲在废墟里抱猫直播九十分钟被一千万人看到了，”他说，“你猜明天各大号会写什么标题？”
我不说话。
“星焰娱乐CEO沈昭昭项目暴雷，当场崩溃——这种。”
“我没崩溃。”
“你在发抖。”
“冷的。”
“二十六度。”
我咬了一下后槽牙，站起来。
膝盖有点麻，晃了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
我没接。
自己站稳了。
火锅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四只爪子朝天。
“你这猫，”我盯着火锅说，“回去减肥。每顿减三分之一。”
火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