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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市的生活比想象中平静。
我租了一间小公寓,阳台上种满了鲜花,让人心情愉悦。
楼下不远处刚好有一家花店正在转让,我便直接把它盘了下来。
花店开业的前一天,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这是我来Y市之后一直在做的事,心理干预治疗。
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晚都会做噩梦。
梦见那个酒店房间,梦见夏弘文的手。
梦见陆辞安的冷漠,梦见温舒窈嘲弄的笑声。
我尖叫着醒过来,浑身冷汗。
这些痛苦不堪的过往几度让我濒临崩溃,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只有靠着吃***,才能睡得安稳。
后来,医生建议我尝试一种催眠疗法。
“这是一种帮助患者淡化创伤记忆的手段。”
“通过引导,将那些让你痛苦的画面慢慢模糊。”
“你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但不会再被那些情绪淹没。”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躺上了那张椅子。
催眠结束后没几天的一个傍晚,花店里来了一位眼熟的客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面容憔悴,眼下有深深的阴影。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传来门口风铃清脆的响声。
我正在给一束洋桔梗修剪枝叶,抬起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欢迎光临。”我笑着问,“需要什么花?”
男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妍妍……”他声音发颤,眼里满是希望,“你原谅我了?”
我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先生认识我?”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不记得我了?”
我仔细看了看他,抱歉地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之前生过一场病,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您是……?”
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从花瓶里抽出一支向日葵。
“送您一支花吧。”
“向日葵的花语是新生,祝您每天都有好心情。”
男人低头看着那支花,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目送他离开花店。
玻璃门合上之后,我看见他站在街边,把那支花紧紧攥在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酸涩。
但这些情绪很快就被下一个客人打断了。
后来,陆辞安没有再进来过花店。
但我知道他每天都会来。
因为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门口都会放着一束花。
有时候是小雏菊,有时候是百合,后来各种花都送过一遍之后,却唯独不会出现玫瑰。
花束上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我全都放进了花瓶里。
直到有一天,花没有再出现。
隔壁咖啡店的老板告诉我,那个总在门口放花的男人,昨晚被救护车拉走了。
我愣了一下,心脏莫名跟着一颤。
“他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喝多了胃出血。”
“你是没看见,那男人天天坐在我店里,盯着你这花店一看就是一整天。”
“就点一杯黑咖啡,从早坐到晚。”
我沉默了很久。
去医院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雨。
我撑着一把透明伞,脑海里不断闪过和陆辞安有关的画面。
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只是有意将那些记忆埋藏。
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他靠在床头。
男人瘦了很多,手腕上扎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和我对视上。
我推门走进去,他愣愣地看着我。
“楚妍……”
我把手里的花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束向日葵。
“听说你生病了。”我淡淡开口,“来看看你。”
他盯着那束花,眼眶瞬间红了。
“你还是没想起来,对不对?”
“如果你想起来了,肯定不会原谅我,更不会来看我的。”
我没说话。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
“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束花。
“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藏着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也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