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沙哑，尾音微微下沉，像一个人刚睡醒，或者抽了太多烟。叫法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亲昵，仿佛叫她的人知道她会回应，等了很久。
宋明鹤的声音。
在叫她的名字。
她攥紧笔。指尖泛白。后颈汗毛全部竖起来，后脑一阵阵发麻，有微弱电流沿脊柱往下窜。不是恐惧——恐惧她太熟了，可以和平共处。这种感觉比恐惧更复杂——是“想回头”与“不能回头”之间的撕裂。
她想回头。
宋明鹤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她心里某个还活在一年前的角落，在疯狂拉扯她。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但她的理性已经完成了结论：附言里的人，知道她回头过。知道她等过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知道她所有的软肋不是鬼怪，是她信过的那些话。
他没有回来。叫她的那个人，不是他。
她把指节攥得发白，没有回头，继续写。规则二。规则三。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近到有气息擦过她的耳廓，近到她能辨认出那个独一无二的音色，那个沙哑的低音，只有一个人用过这种方式叫她的名字，在上百个清晨和深夜。
“阿舸。”
她整个人僵住了。
只有他这么叫过她。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丈夫可以叫妻子“老婆”，同事可以叫全名。但只有他，在凌晨翻身时会迷迷糊糊地说“阿舸”，像确认她还在身边。
她的笔尖顿住了。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窗台上枯薄荷的叶片又落下一片。声音继续，低沉，清晰，像扒着她耳后最熟悉的那条旧伤疤：厨房里还没关火，你快去看一下。
她咬紧牙关。喉咙发紧。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硌在桌面上，生疼。那根细小的绿色根须在她的视野盲区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看见。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APP用宋明鹤的声纹困住她。卡片用他的遗物送进她手里。附言用她最私密的记忆证明它们无所不知。但它们犯了一个错误——它们以为她会回头。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等人回来。
她重新握稳笔。手指的刺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向前翻了一页，在新的空白页顶部写下四个字：
“你是谁。”
不是规则。不是遵从。不是恐惧。是反问。
窗外天还没亮。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一行接一行无声推送着剩余规则。黑色**上白色字符越积越多，像一张没有尽头的清单。
她的笔稳稳地停在纸上。
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一次震动。
屏幕从黑色转成深绿色，正中央弹出一条加粗提示，只一行字，每一个字落定都比之前慢半拍：
“回答——”
“违规。”
她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没有离开笔。心跳砸在耳膜上。薄荷的枯叶又落下一片。
不要回头
屏幕上的深绿色正在褪去。不是熄灭，是渗入——像墨水被吸回纸张的纤维里，一丝一丝地，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几秒钟后，锁屏恢复了普通的星空壁纸。那个黑色的“囍”字APP已经不见了。
没有图标残留。没有下载记录。什么都没有。
林舸翻遍应用列表、下载历史、安装记录——三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在这个手机里没留下任何痕迹。她不打算关机。关机只在电影里有用。现实中，能远程强制安装一个APP的人，就能在关机状态下唤醒设备。她对技术没那么精通，但她对犯罪逻辑足够了解——做这一切的人，不会留给她“关掉就安全”的退路。
她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从这一刻起，它不再属于她。它是一扇被人打开的门。门后站着谁，她还不知道。
然后她拿出录音笔。
宋明鹤的。老款索尼，边缘的漆磨出了金属底色，开机键涩得要用指尖用力摁下去。她习惯在侧写时录音——人在不同状态下说出同一件事，语气不同，重点也不同。重听一遍，往往能听到当时没意识到的东西。
此刻她需要听见自己的声音。需要确认它还是正常的。
“第一次记录。时间——凌晨零点四十七分。姓名林舸，身份犯罪心理侧写师。”
她停了半拍。
“卡片在亡夫遗物中发现。照片来自监控截图，拍摄对象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