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女探录

1 弄堂里的「小福尔摩斯」
**十五年，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的一条弄堂深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沈星移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正盯着对面墙根下一排蚂蚁出神。她今年十八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双杏仁眼又黑又亮，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布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
可弄堂里的邻居们都知道，这姑娘不普通。
「星移！星移！」隔壁的王**急急忙忙跑过来，脸上的粉都跑花了，「我的翡翠戒指不见了！昨晚还搁在梳妆台上，今早就没了！那是我娘家陪嫁的，值好几十块大洋呢！」
沈星移不急不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跟着王**进了屋。她没急着翻箱倒柜，而是先站在窗前看了看，又低头在地板上找了找。
「王**，您昨晚开窗了吗？」
「开了开了，这大热天的，不开窗怎么睡？」
沈星移点点头，走到窗台边，伸手在窗棂上一摸，指尖沾了几根细小的灰色绒毛。她又探出头去，望了望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嘴角微微一弯。
「王**，您别急。戒指没丢，是被喜鹊叼走了。」
「什么？喜鹊？」
「您看，窗台上有鸟爪印，绒毛是喜鹊腹部的灰羽。梧桐树杈上有个喜鹊窝，这个季节喜鹊喜欢叼亮闪闪的东西回去做窝。」沈星移叫来隔壁弄堂会爬树的小阿三，三两下爬上梧桐树，果然从喜鹊窝里翻出了那枚翡翠戒指。
王**千恩万谢，非要给她两块大洋做酬谢。沈星移只收了两毛钱的车马费，说：「又不是大案子，跑个腿的事。」
这样的小事，在弄堂里三天两头发生。李阿婆说女儿被鬼缠身，半夜总说胡话，沈星移去看了两晚，发现是隔壁绸缎庄的伙计在阁楼凿了个****，用一面镜子摆在对面窗台上，反光照过去，那伙计以为见了鬼，当场吓跑；前弄堂的张先生怀疑妻子有外遇，沈星移帮他蹲了三天，最后查出是妻子的表妹来借住，两人只是夜话太久。
邻居们叫她「小福尔摩斯」，可叫归叫，真遇到大事，没人把她当回事。
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片子，能有多大本事？
这年秋天，弄**的烟纸店老板赵伯被人杀了。
案发在凌晨，赵伯被人发现倒在柜台后面，后脑勺开了花，地上淌了一大摊血。巡捕房来了两个探员，看了看现场，问了几句话，当天下午就结了案——****，凶手未知，卷宗一锁，不了了之。
弄堂里炸开了锅。赵伯是这条弄堂的老人，独身一人，开了二十年烟纸店，谁家孩子去买颗糖他都笑眯眯的。邻居们愤愤不平，可谁也不敢跟巡捕房叫板。
沈星移却觉得不对劲。
她趁巡捕房的人走后，偷偷溜进了烟纸店。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但地上的血迹轮廓还在。她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走到柜台后面，用手比划了一下赵伯倒下的位置。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赵伯的致命伤在后脑勺，可他是面朝柜台倒下的。如果凶手是从正门进来**，赵伯应该面朝凶手，伤在正面才对。后脑勺受伤，说明凶手是从背后袭击，那只有一种可能——赵伯认识凶手，转身给对方拿东西时，被从背后下了黑手。
不是**，是熟人作案。
沈星移又翻了翻柜台上积灰的账本，发现最近三个月，有个叫「阿毛」的人频繁赊账，金额越来越大，从几包烟到整条烟，从几两酒到整坛酒。赵伯在账本上批注了几个字：「再赒不佘」。
她去问隔壁剃头店的老顾，老顾说：「阿毛啊？赵伯的外甥，赌钱输了来借钱，赵伯不借，两人吵过好几次。」
沈星移把来龙去脉想了一遍，当晚写了一封信，塞进了巡捕房的门缝。
信很简短：「烟纸店案，致命伤在后脑，非正面。死者与外甥阿毛有财务**。请查阿毛近日赌债去向。」
落款只写了「弄堂居民」。
三天后，巡捕房的人再次出现在弄堂里。两天后，阿毛在十六铺码头准备上船逃往宁波时被抓获，身上还揣着赵伯店里丢失的八十块大洋和一只怀表。
审讯时阿毛全招了：去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