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苏蓝看着面前简单到近乎寒酸的饭菜,想着她来到苏家有一周多了,除了吃了一顿鱼,今天不是咸菜就是萝卜,要么就是白菜。
不由的感叹,因为下午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紧张其实并不太饿,但身体本能地渴望着热量和营养。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碟咸菜和萝卜干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锅里煸炒出滋滋的油香;炖得烂乎、酱色浓郁的***;哪怕只是一小勺油汪汪的肉臊子拌进粥里……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清晰的渴望惊了一下,随即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了上来。肉? 她今天拼死累活一天,算下来才挣七毛三。她记得上次跟母亲去副食品商店,好像听到人议论,一斤猪肉要七八毛钱,还得有肉票!
也就是说,她累死累活干一天,挣的钱,刚够买一斤猪肉?还得有票才行!而肉票,每个月每户就那么点定量,金贵得很,通常都是攒着逢年过节或者有重要事情才用。
她一个月22块工资,听起来是笔“巨款”,可要是按猪肉价格换算……也就将将够买不到三十斤猪肉?还得是在有足够肉票的理想情况下。而实际上,她能分配到的那点肉票,恐怕一个月也吃不上几顿像样的荤腥。
烤肉,烤肉,火锅。大盘鸡。奶茶雪王我想你……
这种换算带来的冲击,比单纯的“工资低”更具体,更**。它直接把她的劳动价值,标定在了“温饱线”附近挣扎的刻度上。想吃顿肉,都得是隆重的“改善生活”。
不行,绝对不行。 心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确的指向。不能一直这样。想吃肉吃得稍微自由一点,想给这具疲惫的身体补充点像样的能量,就必须有更多的钱,或者,有获取更多稀缺物资的渠道。
邓桂香时不时用筷子给苏蓝夹点咸菜丝,或者一小块萝卜干,低声嘱咐:“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还得去呢。” 母亲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计算中拉回。
王梅喂着妞妞,自己吃得很快,稀里呼噜几口就下去半碗粥,眼神却时不时像钩子一样,瞟过苏蓝身上那套刺眼的深蓝色工装,又迅速垂下,不知在琢磨什么,嘴角抿得紧紧的。
但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母亲夹过来的咸菜和萝卜干,连同碗里剩下的粥,都认真吃了下去。
累,是真实的。钱少,是冰冷的现实。想吃口肉都如此艰难,更是**裸的生存警示。前路布满荆棘,也是显而易见的。
但粥是热的,能填饱肚子照亮明天的路。
回到自己那间狭**仄的隔间,苏蓝几乎是把自己“卸”在了硬板床上。
身体砸在硬木板上的瞬间,酸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她没点灯,在浓稠的黑暗里睁着眼,疲惫和一种更清醒的冷意,在身体里无声地对峙。
挡车工的苦,像钝刀子割肉;那22块钱的工资和一斤肉的遥远距离,更是明晃晃的鞭子,抽打着她那点来自现代的灵魂。
困死在这里?绝不可能。 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硬,像石头砸进心湖。
“必须转岗。”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却斩钉截铁。
怎么转?她开始盘点,像最冷酷的会计。
家里这点底子,被她挨个掂量。父亲苏锋,钢铁厂保卫科副科长,听着唬人,可隔行如隔山,手伸不进纺织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