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为舟

临安烟雨------------------------------------------，是绣在绸缎上的。，也不像西域的骤雨那般暴躁。它是软的，是绵的，是落在脸上像被人轻轻**的。它落在芙蓉池里，激起一圈一圈涟漪；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落在屋檐上，顺着黛瓦一滴滴滑落，像是有人在帘外垂了千万条珠串。。？小时候父皇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旁的公主要珍珠翡翠、要绫罗绸缎，她说：“父皇，我要在芙蓉池边盖一座阁楼，要最高最高的，能看见整座临安城的那种。”，笑她傻——一座阁楼换一颗夜明珠，这不是亏了？。夜明珠再亮，也亮不过雨夜里的万家灯火。。，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风，乌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根白玉簪。她是南境王朝最受宠的公主——惠帝唯一的女儿，皇后嫡出，六岁封邑，十岁加封汤沐邑，整个江南最富庶的三个县都是她的封地。，宠到什么程度呢？去年礼部侍郎上折子，说公主年已及笄，该议亲了。父皇把折子留中不发，回头对她说：“不急，朕的女儿，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想嫁谁就嫁谁。”，站在阁楼上的江楠不知道——，正躺着一道和亲诏书。，不是一道。是三道。，言辞谦卑，“久慕南境风华，愿结**之好”。第二道是兵部的急报，蛮族在边境集结十万大军，陈兵压境，虎视眈眈。第三道是户部的奏折，连年水患，国库空虚，**已经拿不出银子来打仗了。，像三把刀。。
雨下得大了些。
江楠伸出手去接雨水，掌心很快就盛满了。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甜。她把手收回来，在披风上随意擦了擦，转头对身侧的宫女说：“云苏，你闻见了吗？雨里有桂花的味道。”
云苏是她的贴身宫女，从八岁起就跟在身边，比江楠大两岁，生得一张圆脸，爱笑。此刻她探出身子嗅了嗅，皱起眉：
“公主，奴婢只闻见了一股湿气。”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您该回去了。再过一会儿就该用晚膳了，陛下要是知道您又在这儿吹风，该说奴婢了。”
“父皇才舍不得说你。”
江楠笑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像雨滴落在玉盘上，
“他最疼我了，连带着也疼你。”
云苏也跟着笑了，笑完又叹气：
“公主，您今儿个是怎么了？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江楠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了这么久。也许是这雨太好看了，也许是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对，是已经发生了。父皇三天没来她宫里用膳了，这不对劲。父皇雷打不动，每个月初一十五必来陪她用膳，这个月已经是十九了，三天前初一那天，他只派了个太监来说“政务繁忙”。
政务繁忙。
这四个字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从来都是父皇忙完了，深夜还要来她宫里坐一坐，哪怕只是看她一眼，说一句“早点睡”。三天不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她转过头，看向皇城的方向。
雨幕里，皇城的轮廓影影绰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她看不见御书房，但她知道父皇在那里。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父皇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折子，眉头拧成一个结，右手无意识地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云苏。”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如果我必须离开临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雨丝，
“你会跟我走吗？”
云苏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公主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江楠也笑了，笑得很浅。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句话，一语成谶。
雨还在下。
御书房里，惠帝终于抬起了头。
他面前跪着三个人——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三位尚书大人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已经没知觉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