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凤影

考校暗藏锋------------------------------------------，檐下的冰棱还没化尽，轩内却烧着旺旺的地龙，暖得让人心头发燥。，手里捻着串紫檀佛珠，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三位姑娘。沈玉茹穿了身新做的藕荷色宫装，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一步晃三晃，生怕别人看不见；沈明玥则紧张得手心冒汗，指尖把帕子绞得不成样子；唯有沈微婉，依旧是那身石青色常服，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插着支素银簪，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冽。“先考行仪。”刘姑姑淡淡开口，“从二姑娘开始，走一遍轩前的石子路。”，知道宫里最重步态，当下提起裙摆，踩着碎步款款而行。她走得极慢，腰肢扭得像风中杨柳，自以为婀娜，却没注意刘姑姑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宫里的规矩，讲究的是端庄沉稳，这般矫揉造作，反倒落了下乘。，沈玉茹刚走到尽头，刘姑姑便抬手：“停。步幅不均，体态轻浮，回去再练。”，咬着唇退到一旁，看沈微婉的眼神淬了毒似的——她不好，也绝不能让沈微婉好过。，她深吸一口气，双肩微沉，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子路的缝隙间，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既不拖沓，也不张扬。走到中段时，廊下突然窜出只黑猫，惊得沈明玥低呼一声，沈微婉却只侧了侧身，脚步未乱，甚至还朝黑猫投去个安抚的眼神，仿佛那不是意外，而是演练好的环节。，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尚可。”她没多夸，只淡淡道，“接下来考应对。”。刘姑姑的问题刁钻得很，先问沈明玥：“若主子赏了碗馊饭，你吃是不吃？”：“不吃！主子怎会赏馊饭？定是下人弄错了！”，没再理她，转而问沈玉茹：“若你与姐妹同时得了皇上恩宠，该如何相处？”，羞怯道：“自然是姐妹同心，共侍君前……呵。”刘姑姑冷笑一声，目光最终落在沈微婉身上，“听说三姑娘生母早逝，若入宫后遇着与你生母旧识的嬷嬷刁难，你当如何？”，既揭了沈微婉的痛处，又把她往“记仇钻营”的路上逼。沈玉茹在一旁暗暗得意，就等着看沈微婉出错。
沈微婉却垂眸道：“旧识之谊，原该敬重。若嬷嬷刁难，定是我有做得不妥之处，当诚心请教，改之慎之。若嬷嬷是念及生母才格外严格，那更是盼我成材，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记恨？”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既没自轻自贱，也没攀附钻营，反倒显出几分通透。
刘姑姑定定看了她片刻，突然道：“你袖口沾着的是什么？”
沈微婉低头，只见袖口处沾了点墨痕——是昨日抄录宫规时不小心蹭上的。她刚要解释，就听刘姑姑道：“宫装不洁，失了体统。罚你抄《女诫》三十遍，明日卯时交给我。”
沈玉茹眼睛一亮，刚想附和，却被刘姑姑一个眼神制止了。
考校就此结束。刘姑姑没说谁过谁不过，只带着人去了客房，留下满室的低气压。
王氏拉着沈玉茹的手，脸色难看：“那贱丫头定是走了**运！姑姑明摆着是敲打她，偏她还能说出那般冠冕堂皇的话！”
沈玉茹咬着牙：“娘放心，女儿自有办法让她交不出抄本。”
而另一边，沈微婉刚回自己那间破旧的偏院，就见翠儿急得直转圈：“姑娘，不好了！咱们房里的灯油被人换了，点不着！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抄《女诫》啊？”
沈微婉早有预料，反倒平静下来。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从枕下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几截蜡烛——是谢景行昨日让人送来的，说是“夜读用得着”。当时她还不解，如今才明白他的用意。
“点上吧。”沈微婉将蜡烛递给翠儿，“抄不完，可就真没机会了。”
烛光摇曳，映着她低头抄写的身影。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与这深宅的算计较劲。她知道，刘姑姑的罚，既是考验，也是机会——能在刁难中守住本心，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窗外，沈玉茹派来的丫鬟悄悄探了探头，见屋里亮着灯，撇撇嘴回去复命了。她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一夜，早已在暗处埋下了无数伏笔。
而沈微婉抄到“卑弱第一”时，笔尖微微一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卑弱？或许吧。但她的弱，是藏在石下的草，纵被千人踩，也要向着光，挣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