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权臣当道------------------------------------------，大雍王朝的都城金陵笼罩在一场绵密的细雨之中。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侧朱门高户的府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森严。偶有马车驶过，溅起的水花惊得路边小贩慌忙躲避。，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四盏鎏金仙鹤灯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檀香从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在雕梁画栋间蜿蜒盘旋。六十岁的当朝太师魏崇明身着紫色蟒袍，正端坐于黄花梨木大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玉球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发出温润的摩擦声。“太师，这是吏部呈上的四月官员考核名录。”一名身着深青官服的中年男子躬身递上一本册子，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轻轻“嗯”了一声。身旁侍立的管家上前接过册子，恭敬地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几上。，都是四、五品的官员，此刻正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他们已经跪了半个时辰。“陈御史。”魏崇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听说你前日在上书房的奏折里，提及江南盐税亏空之事？”：“下官...下官只是据实...据实？”魏崇明轻笑一声，玉球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江南盐道总督是老夫的门生，他每年送往国库的盐税银两，账目清晰，分毫不差。你这‘据实’，据的是哪门子实？下官知错！下官知错！”陈御史以头叩地，咚咚作响。，蟒袍下摆在光滑的金砖上拖出轻微的声响。他踱步到三人面前，俯视着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也算得上人物的官员。“你们啊，”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无奈，“总是听风就是雨。大雍朝局稳定不易，陛下日理万机，我等为臣者，当为君分忧，而非添乱。这道理，还要老夫一遍遍教吗？不敢！下官再不敢了！”三人齐声应道。“罢了，都回去吧。”魏崇明摆摆手，“记住今日的话。陈御史，你年事已高，明日便上表乞骸骨吧。江南的事，不必再操心了。”，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但触到魏崇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垂下头：“下官...遵命。”
三人退下后，管家轻步上前，低声道：“老爷，董明远今日又在朝会上提及边关军饷被克扣之事，言辞激烈，直指户部侍郎刘大人。”
魏崇明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对玉球：“董明远...兵部左侍郎，正三品。为人刚正，在军中有些声望。”他顿了顿，“他儿子今年多大了？”
“董哲，年方十六，正在国子监读书，据说才华出众，明年准备参加乡试。”
“十六...正是好年纪。”魏崇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董明远是个人才，可惜不懂为官之道。这朝堂如棋局，他偏要做那颗横冲直撞的车，却不知，过刚易折。”
管家垂首不语。
“边关军饷的事，刘侍郎确实处理得不够干净。”魏崇明淡淡道，“让他把亏空补上，再从自己的腰包里掏些银子，做做样子。至于董明远...他既然这么关心军务，就让他去关心吧。边关最近不太平，北狄时有骚扰，让他写个详细的应对奏章，三日内呈上来。”
“是。”管家会意，这是要给董明远找些“正事”做，免得他总盯着不该盯的地方。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将太师府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色。魏崇明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飞檐。
三十年宦海沉浮，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太师，他太清楚这个朝堂的规则。陛下年迈，太子柔弱，这大雍江山，需要一根定海神针。而他，就是那根针。
忠臣？奸臣？青史如何评说，那是后人的事。他只知道，权力如同这手中的玉球，必须牢牢握在掌心，稍有松懈，便会摔得粉碎。
“老爷，晚膳备好了。”侍女轻声禀报。
魏崇明转身，蟒袍在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请二公子过来一同用膳。他今年也该入仕了，有些道理，该学着懂了。”
厅外廊下，一只翠鸟掠过庭院中的假山池塘，惊起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太师府的朱红大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夜色渐浓，金陵城中万家灯火，却照不亮某些人心头日渐深重的阴霾。在这看似平静的春夜，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而在城东的兵部侍郎府，董明远正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边关军报上，字字句句都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书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在他坚毅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提起笔，在奏折上写下：“臣董明远冒死启奏：边关军饷亏空一事，绝非小数，若不彻查，恐伤国本...”
笔锋刚劲，力透纸背，仿佛要刺穿这越来越厚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