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楼下的炒粉摊收了，只剩一盏路灯和一个空荡荡的推车。我站在窗口看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甲方。还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至于那些忘不掉的，就让它留在那里。像抽屉里那叠没寄出的明信片，不翻开，就不会疼。
回到床上，刘佳已经睡了，呼吸均匀。隔壁床的小周还在刷剧，手机外放，声音压得很低。我拉上窗帘，闭上眼。心跳声一下一下，在出租屋的隔音墙后面格外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
来自何芸，内容很短：“苏言，江晨出事了。喝酒喝到胃出血，在省医院急诊。他不让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翻身，面对墙壁。
睡吧。明天还要交稿。还要改方案。还要在这个没有他的城市里，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上海，彻夜未眠。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直到天色泛白。
何芸那条消息像根针，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江晨住院了，胃出血，喝酒喝的。
他以前胃就不好，加班熬夜就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给他熬粥，逼他按时吃饭。他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现在没人管他了。
我翻了个身，床架晃了一下。刘佳在对面床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六点二十。”
“今天周几？”
“周三。”
她叹了口气，拉被子蒙住头。
我闭上眼，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江晨躺在急诊室，脸色发白，手上插着管。他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想我？会不会后悔三个月前说的那句“我们不合适”？
该死。
我坐起来，摸出手机。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短短两行字，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我想删掉，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没按。
七点半，出租屋里活过来了。刘佳占着卫生间化妆，小周在微波炉前热牛奶。我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个煎饼和豆浆，一边走一边咬。
早餐店老板娘还是那句：“小姑娘，每天这么早啊？”
“上班。”我说。
“好好干，上海机会多。”
到了公司，张总已经在了，对着电话吼：“钱总，您放心，今天一定让您看到初稿……对，十点半，十点半准时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苏言，客户提前要稿，你把昨晚做的那版打印出来，再准备一下话术。”
“好。”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文件。昨晚做到夜里两点的那套VI方案，现在看起来有些陌生。主色调我选了雾蓝，干净但不寡淡，图标用了极简线条。
自认为做得不错。
徐玲从我身后经过，瞄了一眼屏幕：“你这颜色太冷了吧，坐的又不是殡仪馆。”
我没理她。
徐玲是公司的“资深设计师”，来了三年，比我早半年。她最大的本事不是设计，是拍马屁。张总说什么，她就“对对对”，客户放个屁，她能说“有创意”。
九点四十五，张总把我叫到会议室。
“你把方案过一遍，钱总十点半线上看稿，你来讲。”
“我来讲？”
“你做的你讲，锻炼锻炼。”
十点半，视频接通。
钱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做美容院连锁的，脸上的玻尿酸比我用的护肤品还多。她看了三秒钟首页，就开口了。
“这个蓝色不行，太素了。”
“钱总，这个色调定位的是高端轻奢路线，现在一线品牌——”
“一线品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客户是三四十岁的女人，她们喜欢粉色！玫红色！大红色！”
我深呼吸。
“钱总，如果用大面积玫红色，整体调性会偏年轻化，和您定位的高端抗衰市场——”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钱总把手机怼到镜头前，“你看看我朋友圈那些同行的logo，哪个不是玫红色？”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张总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
“改改改，钱总说得对。”张总接过话，“苏言，记一下，颜色换成玫红色，字体再大一号，logo加个钻石元素。”
我看着钱总那张填了硅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