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您就安心住着，这边有人照顾，比您自个儿在家磕磕绊绊的强多了。”两年前，许成浩送我进这家每月5800块的“松鹤苑”时，拍着**保证，说每个周末一准来瞧我。可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过去了，我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忙音，微信消息发出去跟扔进了枯井里一样。就连护工小林帮我拍的重阳节视频，他也就回了俩字——“收到”。我没吵，没跟任何人抱怨，更没让亲戚知道他多久没来过了。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他52岁生日那天。因为那天，他会收到我花了整整两年准备的一份“礼”——一份能让他站在原地半天喘不上气的“礼”。
这事儿，得从两年前说起。那年我刚过74，腿脚利索，脑子不糊涂，一个人住在东华巷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清清静静。那房子是我跟老头子许建国当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两间屋，厨房窄，采光差，可我在里头待了三十多年，哪块墙皮翘了角、哪扇门关的时候会吱嘎响，我闭着眼都摸得清。许成浩在这屋里长大，在这儿背过课文写过作业，后来娶了方丽丽，才搬去翠湖花园那边的新房。我本来觉着，这样挺好，各过各的，年节见个面吃顿饭，谁也不腻歪谁。可那年入秋，儿子忽然一个人上门了。没带方丽丽，进屋坐下，喝了口我递过去的茶，开口说了句我没料到的话。
“妈，我跟丽丽合计了一下，您一个人在这儿，我俩不踏实。”
我正给他剥橘子，手指头顿了一下。
“我一个人过好几年了，有啥不踏实的。”
“您年纪搁这儿呢。”他放下茶杯，“要是摔了磕了，身边连个扶一把的人都没有，那可咋办。”
我没接茬，把剥好的橘子搁盘子里推过去。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养老院，叫松鹤苑，条件特别好，有专人看护，还能做理疗，比您一个人闷家里强。”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我没立刻回嘴，心里就转一件事——这主意，到底是他的还是方丽丽的。
“得花多少钱？”我问。
“不贵，一个月5800，我跟丽丽掏，钱的事儿您甭管。”
我没再追问。5800块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啥，可这笔账我心里门儿清——他买翠湖花园那套房的时候，我跟老头子省吃俭用攒了二十年的老底，28万，一分不剩全给了他。
那个下午我俩聊了快两个钟头。他翻来覆去说了好些理由，环境好，安全，有人管，离他公司也近，来看我方便。我就坐着听，偶尔点个头，插一句不痛不*的话。
最后，我答应了。
不是我真觉得养老院比老房子好，是我看明白了——儿子今天来，不是跟我商量的，是来通知我的。结果，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定了。
搬进“松鹤苑”是十月底，天刚冷起来。许成浩带着方丽丽一起来帮我收拾。方丽丽穿了件浅驼色的风衣，笑容客气，但那种客气是隔着一层东西的。
“妈，这边的护工都挺负责的，您肯定能适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对着我，正盯着走廊墙上的消防提示牌。
我抱着自个儿那把用了十来年的旧紫砂壶，跟在他俩后头，看着陌生的楼道、陌生的房号、陌生的墙。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小花坛。许成浩麻利地把箱子打开，一件件往柜子里挂衣服，那动作像在完成单位安排的差事。
“妈，有啥不顺心的就跟护工说，也可以打我电话。”
“嗯。”
“饭菜不对口也提，能换。”
“嗯。”
“那……我俩先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站窗户边往外看。花坛里几棵月季只剩了杆子，光秃秃地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走吧。”我说。
我听见他俩的脚步往外走，听见门被轻轻合上，然后是走廊里渐渐远去的声响。最后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我在那张陌生的床边坐下来，把旧紫砂壶搁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那天夜里我没掉泪。我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盯天花板，听走廊里时不时传过来的脚步声和含混的说话声。窗帘是灰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