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篇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风很硬。
像刀子刮在脸上。
巨鹿郡的荒野看不到边。枯草连着天，天是灰黄的。太阳像只死鱼眼，白惨惨地挂在中天，没一点热气。
周仓蹲在河边。
河水浑浊，泛着黄沫，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有死狗，有死人，肿得像个气球。
周仓没看河。
他盯着手里的一块石头。
那是块黑色的金属疙瘩。只有半个巴掌大，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块废铁。
但在周仓手里，这块废铁在震。
那种震动很细微。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肉底下爬。顺着指尖，钻进手腕，再沿着骨头缝往上窜，一直钻到后脑勺。
疼。
像是有人拿锥子往太阳**钉。
周仓没松手。他甚至没眨眼。
他长得不像个好人。脸黑得像锅底，胡须像钢针一样炸开。上身是一件烂得看不出颜色的麻布衫，露出的肩膀上全是老茧，硬得像石头。
他正在用大拇指搓这块金属。
动作很慢。很机械。一下，两下。
每搓一下，眼前就闪过一道红光。
不是幻觉。
是真的红光。
只有周仓能看见。
那些红色的线条像蛛网一样，把面前的世界罩住了。河水在流，但红线是静止的。枯草在晃，但红线上标着数字。
能量结晶（残缺）
纯度：12%
转化率：0.001%
警告：神经系统兼容性临界值……
字是乱码。
像蚂蚁扭曲的身体。
周仓看不懂。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那是个冰冷的声音。没有情绪，不分男女。像个只会念经的木头人。
“检测到低能级能源。充能中。失败。充能中。失败。”
声音在脑子里转圈。
周仓觉得很吵。
他把那块金属疙瘩举到眼前，对着惨白的太阳照了照。金属内部闪过一丝蓝光，很弱，像风里的烛火，一闪就灭了。
“充能中……失败。”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报错。
周仓叹了口气。
他把金属疙瘩塞进怀里。贴着肉放。冰凉。
他站起身。腿蹲麻了，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
他得走了。
不远处的土坡后，有一群人等着。
那是些流民。
几十号人。老的老，小的小。男的饿得皮包骨头，女的脸蜡黄，眼窝深陷。孩子们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缩在草堆里像只病猫。
周仓是这群人的头。
不是选出来的。
是因为他能打。
他也不说话，只知道干活。抓兔子，挖草根，赶野狗。有了吃的，他先给别人。别人吃剩了，他才吃。
大家都觉得他傻。
“仓哥。”
有人喊他。
是个孩子。叫二狗。八九岁，瘦得像根麻杆，肚子却肿得老大。那是饿出来的。
二狗捧着个破陶碗，碗底有点浑水。
“喝口吧。”二狗说，“刚烧开的。”
周仓摇摇头。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二狗的头。手掌粗糙，像砂纸。二狗缩了缩脖子，没躲，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颗豁牙。
周仓没笑。
他看着二狗肿得发亮的肚子。
脑子里那根红线又动了。
生命体征：极度衰弱
预计存活时间：72小时
建议方案：抛弃
周仓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把手缩回来。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子。袋子沉甸甸的。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只野兔。
兔子是刚死的。身上还热乎。脖子上一道血口子，还在渗血。
这是周仓刚才抓的。
他在荒地里守了两天，才抓到这一只。
周围的人眼睛都直了。
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噜噜。像打雷。
周仓拔出腰间的柴刀。
刀很钝，豁了口，上面全是黑血和锈迹。
他手起刀落。
兔头掉下来。
他把兔子扔给二狗。
“煮了。”
周仓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二狗抱着兔子，傻了。
旁边几个大人也傻了。
“仓哥，你不吃？”一个老头颤巍巍地问。他身上只有件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周仓没回答。
他转身往河边走。
还得找水。
还得找吃的。
还得找那该死的金属块。
脑子里的声音又在响。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判定：非理性。逻辑模块……冲突。”
周仓捂住脑袋。
疼。
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