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后的第七个月，我在商场母婴专柜，迎面撞见了周维和他大着肚子的新婚妻子。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揣了个圆滚滚的西瓜，身上穿着柔软的孕妇裙，正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连体衣，笑着仰头跟周维说着什么。周维低着头，手虚扶在她腰后，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笑意。那画面太刺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慢悠悠地捅进我还没愈合的旧伤里，然后狠狠一拧。
我下意识想躲，脚跟却像钉在了光滑的地砖上。周维先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成一种疏离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他轻轻揽了一下妻子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女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先是好奇，随即了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胜利者无意识优越感的弧度。
“秦玥？”周维开口，声音平淡，像在招呼一个不太熟的旧同事，“这么巧。”
是巧。巧到让我怀疑老天爷是不是专挑我心窝子捅。我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指甲掐进掌心，才维持住脸上同样平静的假象。“嗯，买点东西。” 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我平坦的小腹，又移开，那里面有种复杂的、让我浑身发冷的东西。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我依然“不行”，而他已经拥有了他想要的、完整的、有“未来”的家。
“这位是……”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视线落在那女人隆起的腹部。
“我**，沈静。”周维介绍，手指在那女人腰后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是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动作。“快七个月了。”
沈静对我笑了笑，手自然地抚上肚子，“你好，秦姐。常听周维提起你。”
秦姐。提起我。提起我什么？提起那个占着窝不下蛋、最终被扫地出门的前妻吗？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我想吐。但我只是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恭喜。”
气氛尴尬地凝固着。沈静似乎觉得不太舒服，轻轻“嗯”了一声，往周维身上靠了靠。周维立刻体贴地问：“累了？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他甚至没再看我，揽着沈静，像避开什么不洁的东西一样，从我身边绕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了沈静身上淡淡的、温暖的孕妇护肤品味道，和周维西装上熟悉的、曾经也属于我的**水尾调。
他们相携走远的背影，和谐得刺目。沈静微跛的步态（可能是孕期负担重），周维迁就放缓的步伐，他微微侧头倾听她说话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口，我才猛地泄了气，背靠着冰冷的品牌 Logo 墙，才没让自己滑下去。周围是轻柔的音乐，婴儿用品的柔和的色彩，空气中漂浮着奶粉和爽身粉的甜香。这一切，曾经是我梦里都不敢多想的场景，如今却成了当众凌迟我的刑场。
掌心被自己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却不觉得疼。比这更疼的，是周维刚才那个眼神。那不仅仅是一个**看前妻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令人作呕的轻松。仿佛甩掉了我这个“残次品”，他终于得以步入“正轨”。
三年婚姻，我喝了无数碗苦得倒胃的中药，打了无数针催卵泡的激素，肚皮上布满细密的针眼，像个充满气的皮球又泄下去，一次又一次，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碾轧。每一次失败，婆婆的冷眼就更深一分，周维的沉默就更重一层。到最后，几乎全家人都认定，是我的肚子不争气，是我断了周家的香火。
我认了。我甚至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不配拥有一个孩子。离婚时，我几乎是净身出户，带着一身“不能生”的污名和满心疮痍，狼狈退场。
我以为时间能疗愈一切。可今天这一幕，狠狠撕开了我自以为结痂的伤口，告诉我里面依然脓血横流。凭什么？凭什么我承受了所有的指责、压力和痛苦，他们却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幸福着，用一个新的生命，来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