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抽血
公司年度体检，安排在总部三楼的行政大厅。护士把针头推进我手臂内侧的时候，我低头看着那管暗红色的血慢慢注满采集管。标签上印着我的名字——宋晚棠。旁边是体检套餐名称：肿瘤标志物**。这套检查是公司今年新加的，不是老板唐百裕发善心，是他一个牌友查出肝癌晚期，他吓得连夜让HR把高管体检套餐全部升级。
上一世，我查出肝癌的当天下午，他的秘书就把我的门禁卡注销了。
那天诊断报告从体检中心直接发到公司邮箱，我在电梯里刷不开楼层键的时候，他的电话同时打进来。“晚棠啊，身体要紧，你先把工作交接一下。”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辞职信。他甚至没有问是早期还是晚期。他赶在我死之前把交接手续全办完了。我的项目被分给了他的外甥，我的客户被他转进了自己名下的合资公司，我的病历被他锁在HR档案柜里，以“保护员工隐私”为由。我拿着最后一张病假条站在公司门口，门禁系统亮了三下红灯。
后来我听说，那家医院和唐百裕有合作。所有高管体检报告会先经过他秘书的电脑。
这辈子不会了。
针头***。护士把棉签按在我手肘内侧。体检大厅里站满了排队抽血的同事，唐百裕从隔壁心电图室走出来，一边挽袖子一边往我这边扫。他身材不高，穿着一件定制的暗蓝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很薄，眼睛眯成一条缝。
“宋总，你脸色不太好。”他的语气亲切得像个长辈，“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了？”
“还好。”
“那就好。你今年可是咱们公司的顶梁柱，身体要保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体检表递到旁边，自己坐下来，对护士伸出了左臂。
我捏着棉签，等着他抽完那管血。上一世他拍了我的肩膀说身体要保重，一周后注销我的门禁卡，快得像早就量过从办公室到电梯的距离。
他把自己的体检表递给我。不是护士。是我。
“晚棠，”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一个顺手的差事，“帮我拿到隔壁窗口。顺便——”
他顿了一下。把另一张体检表从底下抽出来，和他的表叠在一起。
“这是老郑的。你替他也抽一管。”
老郑。郑国涛。公司二股东，他的连襟。上一世我没见过这张体检表。因为那时候查出来的是我自己，没有机会替任何人代检。但我后来知道了一件事——郑国涛有慢性乙肝，体检报告一直被人为处理过。帮他代检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能替他频繁做这件事的人，唐百裕最信任。
我看着那两管血。他的。郑国涛的。两张体检表叠在一起，标签朝上，注明了抽血编号。
我把体检表接过来握在左手。抽血室的护士在喊下一批编号，排队的同事从旁边挤过去。唐百裕放下袖子站起来，又拍了拍我的肩。“就按老规矩来。”他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边的华茂项目下周上董事会。材料我让秘书发你了。”
华茂项目是我的。从头到尾，从方案到落地，我带了三年。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做得周到，董事会顺利。做得不周到，不一定还有董事会。
我捏着那两张体检表，站了很久。久到旁边排队的同事探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出抽血室。体检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政部的小姑娘推着一车矿泉水从电梯口过来，看见我手里那两张表，说宋总您怎么还没交表。我说不急。
我没有去化验窗口。
我走到电梯口旁边的消防栓前面停下。把唐百裕和郑国涛的两张体检表折起来，塞进口袋里。然后从自己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胸口的工牌后面。走回唐百裕旁边。他正站在茶水间门口喝温水，和人事总监闲聊天气。
“唐总，您刚才说让我帮您和郑总代抽血——这件事可以正式留个底吗？毕竟是体检档案，万一以后出什么问题，我需要您的书面授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像被风吹过的水面，瞬间恢复平静。“公司安排的人手不够，你帮忙协调一下，不要搞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