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 黑暗
第一章 归途
出狱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灰扑扑的天压着整座城，雪花落在肩头像谁在千里之外洒了一把骨灰。
我提着那只旧帆布包走出监狱大门，五年零三个月，一千九百多天的日日夜夜，我终于从那扇铁门走出来了。冷风灌进领口，刀子似的，削在皮肤上生疼。
来接我的只有律师周明远。
他站在车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几个月前我在狱中见他最后一面，他还没这么瘦，精神也没这么差。
“姐，上车吧。”他拉开车门，声音沙哑。
我没问他沈家的人为什么没来，大儿子入狱五年，家里的公司倒闭了，弟弟妹妹们各自散了，父母连出狱的日子都不知道。我没资格怪他们——当初是我替沈家顶的罪，是我自首，是我认罪。是我用自己的后半辈子换沈家一条生路。如今生路有了，我被忘了，也正常。
车子驶上高速，京城的天际线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五年了，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多了好多高楼，多了好多广告牌。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变，穿着五年前那件旧羽绒服，口袋里只剩几百块钱。
“明远，沈家现在怎么样？”
周明远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姐，你刚出来，先安顿下来再说——”
“告诉我。”我的声音不大，但车门外的风声还是盖不住它。
“沈家当年挪用**的案子没有被完全压下去。”周明远顿了一下，“判了，家产**封，公司破产。沈正源判了七年，现在还在服刑。何美娇进去了，进去了两年半，前年刚出来。沈明月嫁人了，嫁给了秦少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明灭交替。
“秦少霆等了她两年，她一出狱就娶了她。”
秦少霆，京城秦家，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秦家长孙，金融帝国继承人，全京城身价最高的黄金单身汉。他等沈明月等了两年，她出狱就娶了她——谁能想得到？我替沈明月顶罪坐了五年牢，她嫁给了一个我根本不知道名字的人。
“姐，你恨吗？”周明远的声音轻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了下去。恨谁？恨沈家？恨秦少霆？恨沈明月？恨有用吗？
“不恨，我只想把这五年过回来。”
雪越下越大，车窗外什么都看不清了。我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五年前的画面——那场所谓的“董事会”，父亲沈正源的眼泪，何美娇的下跪，沈明月站在角落里那张惨白的脸。
“霜霜，只有你能救沈家了。”
“你是姐姐，你替明月担这一回，爸妈不会忘了你的。”
“明月还小，她不能坐牢，她这辈子就毁了。你是姐姐，你忍心吗？”
忍心？不忍心。
我要是不忍心，不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吗？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周明远替我租的房子，一室一厅，逼仄但整洁。他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顿了顿，从车里拎出一个纸袋。
“姐，这里面有些吃的和一封信，是——”他犹豫了一下，“你看了就知道了。”
“谢谢明远，这五年要不是你——”
“姐，别说了。”他摇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辈子还不完。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周明远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逐渐消失在雪幕里。
我提着帆布包上了楼，打开门，按下开关。灯泡闪了一下亮了，暖**的光照着这间逼仄的出租屋。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客厅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我走过去拿起它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发黄的，边角有些卷。照片上的人——十八岁的沈明月，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值五年牢？太轻了。比牢饭还轻。
第二章 旧梦
我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五年没联系过的名字——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