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种花人

我叫阿拾，是这紫禁城深处，长信冷宫最卑贱的杂役宫女。
没人知晓我从何而来，没人在意我姓甚名谁，连“阿拾”这个名字，都不过是当年浣衣局的嬷嬷随口取的——说我是战乱里被捡回来的，捡了便是捡了，配不上正经名字，叫阿拾，最是省事。
我生得瘦弱，面色蜡黄，手脚也不如别的宫女麻利，浣衣局的重活我扛不住，绣房的细活我做不来，在宫里处处受排挤，被人推来搡去，吃尽了白眼和打骂。十六岁那年，管事嬷嬷嫌我碍眼，又嫌我吃白饭，索性把我打发到了冷宫，做了个没人愿意当的种花人。
那一日，老太监领着我，穿过一道又一道阴冷的宫门，走过满是青苔的宫道，越往深处走，越是寂静，越是荒凉。朱红宫墙褪成暗沉的褐色，琉璃瓦残缺不全，庭院里荒草长到半人高，蛛网挂满了屋檐，风一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叹息。
这便是冷宫，紫禁城最阴暗、最晦气，也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宫里的人都说，冷宫里住的不是人，是没了气性的活死人，是沾了怨气的孤魂，进去了，就再也别想活着出来。
老太监把我丢在冷宫门口，冷冷丢下一句：“在这里好生当差，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自己的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每日把那片废苑收拾好，种好花草，能活下去，就算你命大。”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冷宫的怨气缠上。
我攥着手里仅有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半块干硬的窝头，还有一颗从宫外带来，舍不得丢的花籽。
冷宫里的宫人，也都是些被排挤、被发落的老弱，没人把我放在眼里，更没人搭理我。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间破屋，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四面漏风，一到夜里，寒气刺骨，连床完整的被子都没有。
可我却觉得安心。
比起外面宫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比起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和打骂，这冷宫虽冷清，却安稳，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只要守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便能活下去。
冷宫深处，有一片极大的废苑，原本是先时妃嫔们的花园，如今早已荒废，遍地碎石杂草，枯木歪倒，连一点生机都没有。我的差事，便是打理这片废苑，种上花草，算是给这死寂的冷宫，添几分景致。
可谁都知道，冷宫里的人，自身都难保，谁会在意花草开不开？这差事，不过是个摆设，是宫里人，随手打发我的由头。
但我却认了真。
我从**喜欢花草，在家乡时，爹娘还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春日花开满院，香气扑鼻，那是我记忆里，唯一的温暖。后来战乱四起，家破人亡，我流离失所，唯有对花草的执念，一直刻在心里。
从住进冷宫的第一天起，我便日日泡在废苑里。
天不亮，我就起身，拿着破旧的锄头和簸箕，一点点拔除杂草，清理碎石，把板结的土地一点点翻松。废苑太大，我一人之力微薄，每日从天亮忙到天黑，手上磨出了血泡，磨破了又结痂，反反复复，长满了厚厚的老茧。
冷宫里的人，都笑我傻，说一个将死之人，还费心打理花草，不过是白费力气。
我从不理会，只顾着埋头做事。
饿了，就啃一口自己省下来的粗粮窝头；渴了，就喝一口井里的凉水；累了，就坐在枯木上，歇上片刻，看着这片慢慢被清理出来的土地，心里满是欢喜。
足足花了两个月，我才把这片废苑清理干净，整出一方规整的花田。
没有花苗，没有花籽，我便每日趁着打扫宫道的机会，在御花园的角落里，捡那些被丢弃的花籽、被剪掉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带回冷宫，种进花田里。
我把随身带了多年的那颗花籽，也种在了花田最中间。
每日，我挑着沉重的水桶，去井边打水，一桶桶浇在花田里，细心照料，不敢有丝毫懈怠。冬天，我把自己仅有的破草席盖在花田上，防止花草被冻坏；夏天，我顶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