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倒计时第三天，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从网上订的喜糖盒样品到了。那段时间每天都有婚礼相关的东西送到——喜糖盒、桌卡、伴手礼、签到本的样稿，我一个一个亲自过目，精挑细选，像布置一场给自己看的展览。我趿着拖鞋去开门，手指还划着手机屏幕确认婚庆公司发来的流程表——下午两点试妆，四点去酒店敲定菜单。日程塞得满满当当，每个待办事项后面都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门一开，不是快递。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外，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马尾，脸上的妆容艳丽到带有攻击性。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左手攥着一把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毛绒球，一晃一晃的。空气里飘过来一阵甜腻的香水味，前调是某种廉价的果香。她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从我的素颜看到我的家居服，每个细节都没放过，嘴角随后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好，你是宋晚吧？”她的语气轻松得过分，像在跟邻居打招呼，“我是林瑶。”
我不认识这个人。
“有事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自然，不是那种硬闯的架势，而是像回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帆布鞋直接踩在了我刚打完蜡的实木人字拼地板上，留下两个模糊的灰色鞋印。崭新的地板，我请了专业的师傅来保养，光滑得能倒映出天花板的灯带。
“房子不错嘛。”她自顾自地走过玄关，东张西望，目光从智能面板扫到电动窗帘轨道，从嵌入式音响的隐形网罩扫到厨房的中岛台。这套房子是我一手一脚装修出来的，全屋智能控制，灯光窗帘空调新风全部接入系统，当初装这套设备的时候周围人都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我就喜欢这种一切都精准运行的感觉。她走到了客厅中央，视线最后落在电视墙上那台索尼六十五寸的OLED上，抬了抬下巴，“这电视挺大啊，多少寸的？”
“你到底——”
话没说完，她的手已经伸向了玄关柜上的水晶花瓶。那是我妈送的乔迁礼物，波兰手工切割的，每一条棱面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我等了三个多月才从国外寄回来。她的手指勾住瓶颈，漫不经心地晃了一下。
花瓶在柜面上晃了两晃，然后跌落。
碎片炸开的声音在玄关里回荡，几块大的碎片飞到了鞋柜底下，细碎的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在灯光下闪着密密麻麻的冷光，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哎呀，”她低头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种排练过的不经意，“手滑了。”
我攥紧了门把手。
“碎了就碎了吧，”她抬起眼看我，脸上的笑容让人头皮发麻，然后从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我赔你。”
那三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杯洒了的奶茶。但她的眼神不是轻松的——那里面有观察，有试探，她在看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炸，看我能忍到什么程度。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喝醉了，不是走错了门。她太笃定了，笃定到像是来收一笔早就欠下的债。
“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沉下来，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把手里的钥匙掂了掂，钥匙圈上的毛绒球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住你对面的。周远给我租的，就在走廊那头，1508。”
1508。那套小户型空了好几个月，上周我看到有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还以为是新邻居入住。确实是新邻居，只不过租客是我未婚夫养在外面的女人。周远拿出来的租金，用的是谁的钱，我一无所知。
她觉得打碎一个花瓶还不够。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游走了一圈，最后定在那台电视上，然后——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胳膊猛力一甩。手机直直飞出去，像一个被掷出的棒球，正中屏幕正中央。一声闷响，六十五寸的屏幕从中心炸开一道裂纹，像一道凝固在夜空里的闪电。图像闪了两下，灭了。
一万五。买了不到半年。被一台连充电宝都要挑品牌的手机砸成了沉默的黑屏。
“林瑶。”
“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