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藏着几分浅浅的欢喜，今日却只剩淡漠疏离，仿佛养心殿那位九五之尊，不过是陌路君臣。
但她不敢多问，只恭敬应下，转身取来端庄宫装与点翠首饰，细细为如懿梳妆打理。
铜镜映出女子绝美容颜，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端庄娴静，风骨天成，依旧是那个让乾隆记挂半生的青樱格格。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憧憬、痴情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洞悉世事的通透，和历经生死归来的狠绝隐忍。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上一世，她为这句诗倾尽真心，输得一无所有。
这一世，诗句依旧，人心已变。情断意绝，再无牵绊。
收拾妥当，如懿起身缓步出殿，身姿端雅，步履沉稳，不见半分往日娇憨缱绻。
殿外，养心殿总管李见龙早已等候多时，见如懿出来，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娴妃娘娘，皇上在养心殿等候已久，请随奴才移步。”
“有劳公公。”如懿淡淡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有礼，不带半分私人亲昵。
一路穿行宫道，朱墙高耸，琉璃瓦映着天光，依旧是这座困住她一生的紫禁城。红墙依旧，宫道依旧，只是人心早已不复当年。
前世她是随波逐流的棋子，今生，她要做执棋之人。
养心殿内，明黄御座高悬，殿内燃着沉静龙涎香。
乾隆身着暗金龙纹常服，端坐御案前，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眉眼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温柔与笃定。
在他心里，中宫继后之位，早已非如懿莫属。
两人自幼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她性子端庄温婉，品性纯粹，不争不妒，没有过重的家世野心，又懂分寸、知进退，是他心中最合心意的中宫人选。
更何况，他心底始终放不下年少时那份青涩情愫，立她为后，既是安抚太后与朝堂朝臣，也是成全自己心底那一点念想。
听见脚步声渐近，乾隆抬眸望去，望见如懿缓步走入殿中，身姿清雅绝尘，眉眼绝色动人，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暖意，当即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如懿，你来了。”
语气温柔缱绻，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宠溺与熟稔，和前世这一刻的语调，分毫不差。
若是前世此刻的她，定会心头一软，屈膝间带着女儿情态，眼底藏着羞涩与欢喜。
可如今，如懿只是规规矩矩屈膝福身，行最标准的妃嫔大礼，垂眸低眉，语气平淡无波：“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没有亲昵私语，没有眼底柔意，只有冰冷疏离的君臣礼数。
乾隆伸出去想要扶她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不悦与陌生。今日的如懿，太过生分，太过冷淡，全然没有往日在他面前的亲近柔和。
他只当是孝贤皇后丧期未过，她心绪沉郁，无心温存，便压下那点异样，温声开口：“免礼，起身吧。”
如懿依言缓缓起身，始终垂着眼帘，不与他对视，周身疏离感扑面而来。
乾隆坐回御案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帝王恩赐般的郑重。
“琅嬅已逝，中宫空悬日久，太后屡次催促，朝臣亦多有谏言。朕思虑再三，遍览后宫诸人，唯有你，出身名门，品性端方，与朕情深意重，堪当母仪天下之任。”
他刻意放缓语气，复刻着前世那句蛊惑她一生的诺言：
“如懿，朕决意下旨，立你为继后。从此你我夫妻同心，共治六宫，朕与你并肩看万里江山，此生，永不相负。”
字字深情，句句许诺，温柔得能溺死人。
前世的她，便是被这几句承诺困住一生。
此刻如懿听在耳里，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只剩无尽的讽刺。
永不相负？
他这辈子，最辜负、最亏欠的人，就是她乌拉那拉·如懿。
并肩江山？不过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做他平衡朝堂、制衡后宫的挡箭牌，日后稍有不合心意，便随意猜忌、冷落、舍弃。
后位看似荣光万丈，实则是最深的牢笼、最大的靶子。坐上后位，就要被宫规死死束缚，被朝野时刻瞩目，被六**嫔视作眼中钉，还要日日承受帝王无端的疑心与权衡。
上一世她栽在这后位之上，这一世，她避之唯恐不及，绝不再踏足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