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人在替病情写答案------------------------------------------。，嘴上没吭声。。。。，越像系统弹窗：提醒你无权处理，却让你自己承担后果。。，把手机里那张缺失编号的截图看了三遍，又按灭屏幕。。。，像往漏水的盆里倒了一杯水，声音挺响，底下还在滴。催收短信还躺在通知栏里，房东语音没听，外包平台也没关。，和拿头撞门没区别。，起身去护士站确认下午的排期。走到半路，他又折回来，把椅子上那张缴费回执叠好塞进包里，像塞一张薄得可怜的护身符。。“下午两点半，神经反应追踪复核，先做基础项。神经桥那边会有个回访确认，你留意电话。”
“神经桥？”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
“康复辅助系统供应方，之前也打过。**妈这个项目一直挂着他们的随访模块。”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缴费窗口在一楼。
陆衡却停了半秒。
“之前也打过？”
“系统里显示有回访记录。”护士把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没有让他看太多，“具体内容我们这边只看状态，详细你问回访那边。”
状态。
详细。
又是这种把东西切成一块一块的话。
陆衡点了下头。
“行，谢谢。”
他转身往病房走。
零的声音响起：“你刚才心跳上来了。”
“你还管这个？”
“这具载体如果因为低级情绪波动死在走廊，我会很困扰。”
“那你困扰得挺有人情味。”
“错觉。”
陆衡没再顶。
病房里，陆静岚醒了一会儿。
她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白，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青痕。窗帘拉了一半，阳光落在床沿，亮得有点刺眼。
“钱又交了？”她问。
陆衡把缴费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交了一点，够今天。”
陆静岚看着他。
“你又熬夜接活了？”
“没有，正常赚钱。”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太信。
正常人不会凌晨流鼻血还盯着验收绿条笑。
陆静岚没拆穿，只把手边那杯水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你喝点。”
“妈，你喝。”
“我刚喝过。”
杯子里的水几乎没动。
陆衡看了一眼，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水温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尽量把语气压得随意。
“这几天有人给你打过回访电话吗？”
陆静岚想了想。
“医院的？”
“神经桥那边的，问康复情况、有没有头晕、有没有断片，差不多这种。”
“没有吧。”
她说完又皱了皱眉，像怕自己记错。
“有时候护士会问几句，电话我不太接。你知道的，我这手拿久了没力气。”
陆衡看向床头柜。
母亲的旧手机就放在那里，屏幕贴膜边缘翘起来一小块。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七。
“真没有？”
陆静岚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我要是接了，肯定让他们别老给你发缴费提醒。”
陆衡也扯了下嘴角。
笑没到眼底。
他的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
归属地临州。
屏幕上方弹出一行提示：疑似机构服务电话。
陆衡看着那串号码，胃里那点吐司像忽然沉了下去。
“接。”零说。
“你刚不是让我别深查？”
“接电话不等于把头伸进刀口。你可以先听对方怎么写答案。”
陆衡走到病房外，按下接听。
“**，请问是陆静岚女士家属陆衡先生吗？”
女声很礼貌，**安静，几乎听不见杂音。
“我是。”
“这里是神经桥康复随访中心，针对陆静岚女士近期神经反应追踪项目***例行回访，预计占用您三分钟。请问现在方便吗？”
陆衡靠在走廊墙边。
墙面很凉，透过薄薄一层衣服贴上来。
“方便。”
“好的。系统显示，陆静岚女士过去三个月存在基础反应迟缓，但整体符合康复适应期波动。请问患者近期是否有明显头痛、眩晕、短暂意识中断，或无法解释的记忆缺口？”
这句话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在问。
像把一张表格念给他听。
陆衡没有马上回答。
对方停了一秒，语气不变。
“陆先生？”
“你们系统显示她符合康复适应期波动？”
“是的，这是根据既往评估记录和当前追踪指标给出的常规描述。”
“哪一次既往评估？”
对方又停了一秒。
很短。
短到正常人听不出来。
零说：“她在切换话术。”
随访员开口：“陆先生，详细医学判断需要由主治医生结合临床情况解释。我们这边只做功能状态回访，不替代诊疗意见。”
陆衡垂着眼，盯着走廊地砖缝。
“那我问功能状态。三个月前那份原始波形记录，你们回访时参考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次停得长了一点。
“陆先生，原始波形属于过程性数据，通常不会直接展示给家属。系统会生成摘要结果，供临床侧参考。”
陆衡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说缺失。
对方已经知道他问的是哪种东西。
“我不是要展示。”陆衡说，“我问你们参考了没有。”
“系统摘要已完成同步。”
“我问的是原始波形。”
“陆先生，您不用太担心。陆静岚女士目前的项目状态没有显示紧急风险，部分指标波动在康复适应期内是可以出现的。”
又绕回来了。
没有回答。
陆衡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穷人听见贵东西坏了，对方还说“正常损耗”时那种笑。
“你们这个适应期，挺能装。”
随访员声音还是稳的。
“陆先生，我理解家属会比较焦虑。如果您确认近期没有明显异常主诉，我们这边会按常规记录。”
“我没确认。”
“好的，那请问患者近期是否有明显异常主诉？”
陆衡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母亲躺在里面，刚才还说没人打过电话。
他说：“有。”
对方立刻接上：“具体表现为头痛、眩晕，还是短暂意识中断？”
“她会忽然觉得灯暗一下。”
“灯暗？”
“不是房间灯暗。是她自己说的，像眼前被关了一下，几秒后才回来。”
随访员这次没立刻说话。
陆衡听见了键盘声。
很轻。
几下。
“陆先生，这种描述可能属于疲劳、睡眠不足或药物适应期反应，暂不一定与项目异常相关。建议您继续观察，若频率升高可向主治医生反馈。”
零冷冷道：“标准兜底句。”
陆衡问：“你们会写进记录吗？”
“会的。”
“怎么写？”
“患者家属反馈偶发视觉感受异常，建议继续观察。”
“那前几次她没接电话，你们怎么写的？”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一下。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压在地面上，一格一格地响。
随访员恢复了礼貌。
“陆先生，既往记录如有疑问，您可以向医院病案室申请查询。”
“我问你们回访。”
“很抱歉，我这边没有权限解释历史记录。”
权限。
又是权限。
陆衡心里那股火窜了一下，又被他硬压回去。
他现在没资格发火。
发火不结账，也不掉权限。
“行。”他说，“那今天别替我确认。”
“您这边是指？”
“我没有确认她没有异常主诉。你刚才听见了。”
随访员沉默半秒。
“好的，我们会如实记录。”
电话挂断后，陆衡站在原地没动。
他把通话录音保存下来，又打开医院服务端口。
家属端能看的东西不多，像把门开了一条缝，只允许人看见门后贴着的公告。
他点进随访状态。
刷新。
没有。
再刷新。
还是没有。
“别刷了。”零说，“普通端口有延迟。”
“多久？”
“十分钟到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叫延迟。人类系统给自己留的遮羞布很多。”
陆衡靠着墙，等了六分钟。
这六分钟很长。
长到他把催收短信看了一遍，又把房东语音点开半秒，听见“陆衡啊你这个房租”几个字就按掉。
第七分钟，随访状态跳了一下。
新记录出来了。
神经桥例行回访：家属表示患者近期无明显异常主诉，偶发疲劳感，建议继续观察。
陆衡盯着那行字。
空气像忽然凉了。
他刚才说的是有。
他说了灯暗，说了视觉感受异常，说了不要替他确认。
系统写成了无明显异常主诉。
偶发疲劳感。
四个字，把母亲那句“像眼前被关了一下”压平了。
压得干干净净。
零没有说话。
陆衡截屏，保存。
文件名写到一半，他手指停住。
这不是记录错误。
错误不会这么顺。
错误也不会刚好避开所有尖锐的词。
他回到病房。
陆静岚已经又睡过去了，眉心微微皱着，像梦里也不安稳。
陆衡站在床边，看着床头监测屏上那些缓慢移动的线。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母亲第一次说“眼前黑了一下”时，他只以为是贫血。
医生说，年纪到了，基础反应迟缓，很常见。
回访说，康复适应期，继续观察。
每一句都很稳。
稳得像有人早就把坑挖好，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地砖。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随访详情自动更新。
下面多出一条确认项。
患者否认短暂意识中断及记忆缺口。
陆衡看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陆静岚今天根本没有接电话。
他也从没说过否认。
有人在替病情写答案。
而答案已经进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