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摸那条裂缝，指尖刚碰到缝口，整张面具从中间炸开，“区区凡人——”
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李牧云站起来了。
跪了三个时辰的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膝盖骨在皮肤下像碎瓦片一样滑动。但他站起来了。他的右手还虚握着，掌心那道星光开始拉长、延展、凝固，从一团光变成一柄剑的轮廓。
剑身三尺三寸。
没有剑格，没有剑柄，没有剑穗。
只是一道纯粹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锋刃。
星碑上的血流得更快了。那些脱离碑面的笔画疯狂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成三百道血光灌注进剑身。每灌注一道，剑身就凝实一分，剑刃就锐利一寸。
铮——
剑成。
李牧云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两颗纯黑色的眼球中央各有一点星芒在燃烧，星芒的周围环绕着十二道细密的光轮，光轮每旋转一圈，他背后就裂开一道伤口。
十二道伤口。
从后颈到尾椎，整整齐齐排列。
伤口里没有血流出来。破体而出的是十二面幡旗。血肉为旗面，骨骼为旗杆，旗帜上浮现出面孔——母亲、王教头、周爷爷、刘婶、老赵、老吴、孙老六、卖豆腐脑的胖婶、修伞的瘸子陈、走街串巷的货郎冯老三、药铺的坐堂先生齐大夫、城隍庙的庙祝张半仙。
十二张面孔，十二个人，十二条他认识的命。
幡旗展开的刹那，雨重新开始下。
但落下的不是雨。
是剑。
亿万冰针化成的剑。
面具人没有脸的面孔上浮现出七颗旋转的骷髅头，每一颗都喷吐着黑雾。黑雾凝成盾牌，盾牌接住了第一轮剑雨，震得骷髅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你以为——”
第二轮剑雨到了。
这一次不是冰针。是李牧云本人。
他拖着那柄星光凝成的剑在雨幕中狂奔，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深达三寸的脚印。脊椎两侧的十二面幡旗迎风展开，猎猎作响，血光映红了半条街。
剑起。
没有招式。
没有变化。
没有后手。
只有一剑。
由上至下，简单得像劈柴，理所当然得像呼吸，与生俱来得像婴儿第一次啼哭。
剑落。
七颗骷髅头同时炸开。
黑雾凝成的盾牌像纸糊一样被撕裂。剑锋切开黑雾，切开晚风，切开雨幕，切开面具人脖颈上那道无形之线。
一颗银色头颅飞起。
没有血，没有骨，没有肉。那颗头颅在半空中就开始分解，化成无数细小的齿轮碎片。每块碎片都映着李牧云的脸——十七岁少年的脸上毫无表情，但眼眶里两颗星芒烧得像太阳。
他单膝跪地。
剑**青石板，直没至柄。
背后十二面幡旗缓缓收拢，伤口愈合，只在皮肤上留下十二道淡青色的疤痕，像十二道刚长好的疤。
三百具**从锁链坠落。三百团银色火焰从**的眼眶里挣脱，像蒲公英种子一样飘向天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星碑还在。
碑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古篆，不是符文，是工工整整的隶书，一笔一划，像刚学会写字的人刻上去的：
**第七纪，剑骨觉醒。开天者，李牧云。**
李牧云扶着剑站起来，转身看向星碑。碑身上除了那行字，还有****的铜锈在剥落。每剥落一块，就露出一层被掩埋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都是同样的画面——
一个人举起剑，劈向天空。
每一层的衣服不同，身形不同，手里的剑也不同。
但姿势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他拖着剑往家走。
家已经不在了。
半条街被星碑顶翻，屋梁塌了一半，瓦片碎了一地。灶台还在，灶上温着的药盅还在，药盅边压着的那张符纸还在。
符纸上写的不是“平安符”。
是八个字。
他认得那是谁的笔迹。王教头握了一辈子剑，拿起笔来还是像握剑一样用力，横竖撇捺都带着杀气。
**剑在骨中，不在天外。**
雨终于停了。
李牧云靠着灶台坐下来，端起凉透的药一饮而尽。药渣沉在碗底，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