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一次进去，苏锦瑟不急不慌了。
她走到地中间，蹲下抓了一把土。
黑黝黝的，松软软的，攥在手里仿佛能攥出油来。
苏锦瑟攥着那把土，手心发热，越想越觉得这地方不是地狱。
地狱不会有这些。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给的。
上辈子她太惨了，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这辈子给她指了一条路。
她来到泉眼边，又喝了几捧水。
正喝着，听见了说话声。
“今天工分挣够了没？”
“挣够了。你呢？”
“差一点。明天得早点去。”
苏锦瑟抬头，吓了一跳。
她看见两个人从旁边走过去。
一男一女，拎着水壶，说着话。
离她不过两三步远，可他们好像没看见她。
苏锦瑟不敢动，屏住呼吸。
那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头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苏锦瑟忽然明白了。
她在空间里，外面的人看不见她。
苏锦瑟心跳得厉害。
这地方能藏东西。
她放什么东西进来，外面的人看不见。
她躲在这里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脚下的黑土地，看咕嘟咕嘟冒水的泉眼，看向安安静静的小房子。
现在是1975年。
在这人人都得挣工分、地里收多少交多少的年代，全家人辛苦一年只够勉强填饱肚子的年代，她有自己的一块地了。
没人知道，没人管得着，没人能抢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这是多幸福的事啊！
离开空间，外面的世界暮色四合。
苏锦瑟站在柴火垛旁边，晚风吹过来，带着炊烟的气味。
村里的狗开始叫了，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她拍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家走。
步子稳了，腿也不软了。
泉水灌下去，浑身都是劲儿。
她家的院子在村最西头，土坯墙矮得能看见里头，院门歪歪斜斜的，门轴坏了，推起来吱呀吱呀响。
院子不大，三间堂屋，东屋西屋各一间。
堂屋是父母住一间，二哥三哥住一间，中间那一间是吃饭的。
东屋是胡喜娣两口子带着俩孩子住，西屋住的是苏锦瑟和一堆杂物。
郑玉芬和胡喜娣在院子里准备晚饭，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看见苏锦瑟进来，俩人都抬头。
“死哪儿去了？做饭的时候不见人，吃饭了倒是鼻子长！我欠你的？”郑玉芬没好气道。
苏锦瑟打量了一眼石桌上的东西，一开口，气死人不偿命，“知道欠我的，还不赶紧做饭给我吃？”
“诶，你这个死丫头！”郑玉芬差点暴跳。
“妈。”胡喜娣按了按婆婆的手，再次看向苏锦瑟，“锦瑟啊，不是嫂子说你，那事你也别想不开了，人家不要你，咱更得有骨气，知道不？”
苏锦瑟一阵无语，自己哪里想了？分明是这些人不停地重复，生怕她忘了呢。
懒得听这俩人瞎逼逼，苏锦瑟抬脚往屋里走。
“等等。”郑玉芬扯着嗓子絮絮叨叨，“你明天得去上工了。歇了好几天，队里那边不好说。”
“你嫂子一天能挣八个工分。乐瑶人家城里来的，一天也能挣六个。”
“你总不能连乐瑶都比不上吧？人家才是真的大小姐，可人家一点都不娇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下地。”
胡喜娣在旁边笑，故意拔高了语调：“妈，您就别拿乐瑶比了。锦瑟虽然在城里长大，可根还是在乡下啊。总不能老想着以前，这不是丫鬟的命，小姐的脾气吗？”
郑玉芬脸更黑了，冲着西屋喊：“听见没？明天早上起来，去上工。家里不养闲人。”
苏锦瑟把门重重关上。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郑玉芬和胡喜娣又嘀咕了几句，她没听清，也不想听。
丫鬟的命，小姐的脾气？
之前听得多了，她自己都信了。
觉得自己就是命不好，觉得自己活该受罪，觉得姜乐瑶比她强、比她懂事、比她配过好日子。
可是现在，她还不信了呢！
谁过得好，以后走着瞧！
苏锦瑟进入空间，直奔小木屋，扫视书架。
惊喜发现，这书架上除了医书，还有讲庄稼的、讲养殖的、讲做生意的。
她读过书，认字，有底子，这些书她能看懂。
简单翻了一遍，心里慢慢有了数。
在空间看了一会儿书，苏锦瑟怕错过晚饭，匆匆出去，意外发现，空间里的时间，比外面慢。
她在里头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可能才过了几句话的时间。
院子里传来讲话声，是苏锦瑟的父亲和大哥来了，郑玉芬在喊他们洗手吃饭。
自知没人喊自己，苏锦瑟自觉主动地出了门。
天彻底黑透了，堂屋里，煤油灯放在高桌上，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吃饭的八仙桌子是张老榆木的，桌面裂了好几条缝，用铁丝箍着。
四条腿不一样长，垫了三块瓦片才稳当。
桌上摆着粗瓷碗，碗口豁了好几个口子，用的时候得挑不割嘴的那边。
晚饭是一盆玉米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碟咸菜疙瘩，切成了细丝，拌了点醋。
还有一筐黑乎乎的窝头，高粱面的，掺了野菜，蒸出来硬邦邦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一丁点油星都没有。
几人入座。
坐在主位上的，是苏锦瑟的父亲，苏蚂蚱。
苏蚂蚱是典型的庄稼汉形象，黑瘦，背微驼，手指关节粗大，像老树根。
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眼睛倒是亮，可看人的时候总是半眯着，像怕光。
另外一个男人，是苏锦瑟的大哥，苏大力。
苏大力三十出头，看着比苏蚂蚱壮实不少。
可他一坐下来，让人感觉比旁边的胡喜娣矮了一大截。
主要是因为家里太穷了，十里八村没人敢嫁。
苏蚂蚱和郑玉芬怕苏家断了后，**卖铁给大儿子苏大力讨到了媳妇，结果这媳妇太厉害，嫁过来没几天就把苏大力训的跟儿子一样。
老两口敢怒不敢言，生怕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又跑了。
苏锦瑟拿起一个窝头。
硬，凉，剌嗓子。
她咬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又苦又涩，舌头根子发麻。
苏锦瑟心里念叨着，要尽快想办法挣钱，她要吃肉！！
她走到地中间，蹲下抓了一把土。
黑黝黝的，松软软的，攥在手里仿佛能攥出油来。
苏锦瑟攥着那把土，手心发热，越想越觉得这地方不是地狱。
地狱不会有这些。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给的。
上辈子她太惨了，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这辈子给她指了一条路。
她来到泉眼边，又喝了几捧水。
正喝着，听见了说话声。
“今天工分挣够了没？”
“挣够了。你呢？”
“差一点。明天得早点去。”
苏锦瑟抬头，吓了一跳。
她看见两个人从旁边走过去。
一男一女，拎着水壶，说着话。
离她不过两三步远，可他们好像没看见她。
苏锦瑟不敢动，屏住呼吸。
那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头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苏锦瑟忽然明白了。
她在空间里，外面的人看不见她。
苏锦瑟心跳得厉害。
这地方能藏东西。
她放什么东西进来，外面的人看不见。
她躲在这里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脚下的黑土地，看咕嘟咕嘟冒水的泉眼，看向安安静静的小房子。
现在是1975年。
在这人人都得挣工分、地里收多少交多少的年代，全家人辛苦一年只够勉强填饱肚子的年代，她有自己的一块地了。
没人知道，没人管得着，没人能抢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这是多幸福的事啊！
离开空间，外面的世界暮色四合。
苏锦瑟站在柴火垛旁边，晚风吹过来，带着炊烟的气味。
村里的狗开始叫了，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她拍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家走。
步子稳了，腿也不软了。
泉水灌下去，浑身都是劲儿。
她家的院子在村最西头，土坯墙矮得能看见里头，院门歪歪斜斜的，门轴坏了，推起来吱呀吱呀响。
院子不大，三间堂屋，东屋西屋各一间。
堂屋是父母住一间，二哥三哥住一间，中间那一间是吃饭的。
东屋是胡喜娣两口子带着俩孩子住，西屋住的是苏锦瑟和一堆杂物。
郑玉芬和胡喜娣在院子里准备晚饭，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看见苏锦瑟进来，俩人都抬头。
“死哪儿去了？做饭的时候不见人，吃饭了倒是鼻子长！我欠你的？”郑玉芬没好气道。
苏锦瑟打量了一眼石桌上的东西，一开口，气死人不偿命，“知道欠我的，还不赶紧做饭给我吃？”
“诶，你这个死丫头！”郑玉芬差点暴跳。
“妈。”胡喜娣按了按婆婆的手，再次看向苏锦瑟，“锦瑟啊，不是嫂子说你，那事你也别想不开了，人家不要你，咱更得有骨气，知道不？”
苏锦瑟一阵无语，自己哪里想了？分明是这些人不停地重复，生怕她忘了呢。
懒得听这俩人瞎逼逼，苏锦瑟抬脚往屋里走。
“等等。”郑玉芬扯着嗓子絮絮叨叨，“你明天得去上工了。歇了好几天，队里那边不好说。”
“你嫂子一天能挣八个工分。乐瑶人家城里来的，一天也能挣六个。”
“你总不能连乐瑶都比不上吧？人家才是真的大小姐，可人家一点都不娇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下地。”
胡喜娣在旁边笑，故意拔高了语调：“妈，您就别拿乐瑶比了。锦瑟虽然在城里长大，可根还是在乡下啊。总不能老想着以前，这不是丫鬟的命，小姐的脾气吗？”
郑玉芬脸更黑了，冲着西屋喊：“听见没？明天早上起来，去上工。家里不养闲人。”
苏锦瑟把门重重关上。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郑玉芬和胡喜娣又嘀咕了几句，她没听清，也不想听。
丫鬟的命，小姐的脾气？
之前听得多了，她自己都信了。
觉得自己就是命不好，觉得自己活该受罪，觉得姜乐瑶比她强、比她懂事、比她配过好日子。
可是现在，她还不信了呢！
谁过得好，以后走着瞧！
苏锦瑟进入空间，直奔小木屋，扫视书架。
惊喜发现，这书架上除了医书，还有讲庄稼的、讲养殖的、讲做生意的。
她读过书，认字，有底子，这些书她能看懂。
简单翻了一遍，心里慢慢有了数。
在空间看了一会儿书，苏锦瑟怕错过晚饭，匆匆出去，意外发现，空间里的时间，比外面慢。
她在里头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可能才过了几句话的时间。
院子里传来讲话声，是苏锦瑟的父亲和大哥来了，郑玉芬在喊他们洗手吃饭。
自知没人喊自己，苏锦瑟自觉主动地出了门。
天彻底黑透了，堂屋里，煤油灯放在高桌上，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吃饭的八仙桌子是张老榆木的，桌面裂了好几条缝，用铁丝箍着。
四条腿不一样长，垫了三块瓦片才稳当。
桌上摆着粗瓷碗，碗口豁了好几个口子，用的时候得挑不割嘴的那边。
晚饭是一盆玉米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碟咸菜疙瘩，切成了细丝，拌了点醋。
还有一筐黑乎乎的窝头，高粱面的，掺了野菜，蒸出来硬邦邦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一丁点油星都没有。
几人入座。
坐在主位上的，是苏锦瑟的父亲，苏蚂蚱。
苏蚂蚱是典型的庄稼汉形象，黑瘦，背微驼，手指关节粗大，像老树根。
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眼睛倒是亮，可看人的时候总是半眯着，像怕光。
另外一个男人，是苏锦瑟的大哥，苏大力。
苏大力三十出头，看着比苏蚂蚱壮实不少。
可他一坐下来，让人感觉比旁边的胡喜娣矮了一大截。
主要是因为家里太穷了，十里八村没人敢嫁。
苏蚂蚱和郑玉芬怕苏家断了后，**卖铁给大儿子苏大力讨到了媳妇，结果这媳妇太厉害，嫁过来没几天就把苏大力训的跟儿子一样。
老两口敢怒不敢言，生怕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又跑了。
苏锦瑟拿起一个窝头。
硬，凉，剌嗓子。
她咬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又苦又涩，舌头根子发麻。
苏锦瑟心里念叨着，要尽快想办法挣钱，她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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