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染芍药断弦筝------------------------------------------，大雨。，想问他借一本兵书——《武经总要》东宫有珍藏版的孤本。，昭宁撑着油纸伞，在回廊上快步走着。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像一层水帘挂在廊前。她走到东宫后院时，忽然停住了脚步。。窗户半开，昭珵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忽然看见窗外的花圃边站着一个人——一个侍女，打着伞，面朝着窗户，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是芍药。。她绕了个弯，从侧门进了寝殿，刚推开门，就看见昭珵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叉。“兄长……”，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妹妹，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六个。我的六个人，全被策反了。”，正要开口，忽然听到窗外一声轻响。——，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庭院。，芍药站在雨里，手里举着一只湿透的信鸽，面无表情地看着窗户。。
“贱婢！”
昭珵猛地站起身，随手拔出墙上悬着的宝剑，朝门口冲去。昭宁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臂：“兄长且慢！杀了她只会打草惊蛇！”
昭珵被这一拦，脚步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窗外的芍药猛地咬碎了嘴里的什么东西——一声极轻的“咔嚓”，像是咬破了一颗糖。
然后，她的身体缓缓软了下去，倒在雨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昭珵和昭宁冲出去的时候，芍药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血液，和雨水混在一起，淌进泥地里。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毒囊，藏在齿间。一击毙命。
昭珵蹲下身，在芍药身上搜了一遍，搜出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中秋，宫变。”
昭珵攥紧那封密信，指节捏得发白。
“中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一个半月。”
昭宁站在雨中，雨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低头看着芍药的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了表情，没有了颜色，只有雨水冲刷着尚未干涸的黑血。
她忽然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芍药多大了？她家里还有没有人？她临死前咬碎毒囊的那一刻，有没有后悔过？
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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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御书房。
皇帝沈渊将那封密信看了三遍，然后闭上眼，靠在龙椅背上，久久不语。
太傅王恪跪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皇上！镇北王之心，路人皆知！中秋宫变，距今不过四十余日！请皇上先下手为强，削其兵权，擒其党羽，以绝后患！”
沈渊睁开眼，目**杂。他看着王恪那张涕泪纵横的老脸，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他的大哥是先帝的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大哥对他很好，好到把最好的马让给他骑，最好的弓让给他用。但先帝偏爱他，想废长立幼。大哥没有动手，是他的弟弟赵桓先动了手——赵桓带兵冲进东宫，把大哥全家杀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龙袍披在他身上，说：“二哥，这天下是你的了。”
十五年过去了。那把龙椅坐上去的第一天，是凉的。十五年后，还是凉的。
“朕再想想。”沈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上！”王恪以头抢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磕出了血，“不能再想了！今日之赵桓，就是昨日之——之——”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再往下说，就是在诛心。
沈渊惨然一笑：“太傅是想说，今日之赵桓，就是昨日之朕？”
王恪浑身一震，伏地不起。
“朕知道赵桓有野心。”沈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初晴，月光如水，照进御书房，“但他毕竟是朕的亲弟弟。当年若不是他，朕早就死在大哥手里了。朕欠他一条命。今天，朕还给他。”
“皇上——”
“传旨。”沈渊背对着王恪，声音忽然变得铁硬，“召赵桓入宫赴中秋夜宴。加派禁军守卫宫城。命京兆尹严密盘查进出城人员。其余的……容朕再想想。”
王恪趴在地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他知道，“容朕再想想”这五个字，会在史书上变成什么样子。史书上不会有“容朕再想想”，只会有两个字——“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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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椒房殿。
林皇后听说皇帝的决定后，摔碎了一只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皇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皇上啊皇上，”她喃喃道，声音又轻又碎，像那满地的碎瓷，“你对兄弟仁至义尽，可他呢？他可会对你心慈手软？”
昭宁站在母后身旁，一言不发。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
母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昭宁，如果有一天，母后和你父皇不在了，你要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
昭宁心头一酸，抱住母后：“母后别说这种话。”
林皇后**着昭宁的头发，像**着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傻孩子，母后不会说这种话，但母后得做准备。”
她松开昭宁，走到妆台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递给昭宁。
“这是你外祖父留给母后的。五万两银票，全国各地通兑。母后本来想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添妆，现在看来——”她顿了顿，“还是先给你吧。”
昭宁捧着那个小**，手指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穿越前，她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父母给孩子留后路，不是因为怕孩子失败，是因为怕孩子活不下去。”
她一直觉得那句台词矫情。此刻捧着这个小**，她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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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昭宁没有去明珠殿抚琴。
她去了尚宫局，找到了福安。
福安，****，六十七岁，在宫里待了四十四年。他是先帝时期入宫的，先帝驾崩时他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福安，朕的儿子们不省心，你替朕看着点。”福安磕了三个头，说：“老奴这条命是先帝给的，先帝放心。”
二十年过去了。他眼看着沈渊**，眼看着赵桓远走北境，眼看着这座皇宫里的刀光剑影换了一拨又一拨。他是这座皇宫里最清楚“权力代价”的人，也是最懂得如何“活着”的人。
昭宁在一间偏僻的茶室里找到了他。福安正在煮茶，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极致。
“福安公公。”昭宁关上门，开门见山，“本宫需要一把刀。不是**的刀，是逃命的刀。”
福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壶，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昭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一簇光——像是将灭未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忽然又燃了起来。
“殿下终于肯长大了。”福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顶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微微发颤，“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昭宁一怔：“三年？”
福安抬起头，老泪纵横：“三年前，殿下及笄那年，老奴就想跟殿下说——这宫里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但那时候殿下太小，说了也不懂。老奴只能等。等到殿下自己看明白了，自己来找老奴。”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活动的地砖，从下面取出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沉甸甸的。
“殿下，这是老奴攒了半辈子的东西。银票一万两，路引三份——一份南下的，一份北上的，一份往东出海用的。金疮药、鹤顶红、***各一包。还有一副太监的衣服，殿下若走投无路，可以扮成太监出宫。”
昭宁看着那堆东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福安公公，你早就准备好了？”
“老奴每一年都在准备。”福安擦了擦眼泪，“先帝临终前让老奴看着点皇上和诸位皇子，老奴看了二十年，看明白了——谁也看不住谁。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可能会输的那一边’留一条后路。”
他看着昭宁，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殿下，老奴这条命是先帝给的。先帝说要老奴看着点沈家的子孙。老奴看不住别人，至少能看住您。您活着，老奴就对得起先帝了。”
昭宁跪下，给福安磕了一个头。
这是她穿越三年来，第一次给一个太监磕头。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忠仆，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在皇宫这个地方，“好人”二字，比黄金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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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福安开始在暗中布置。他就像一只老蜘蛛，在这座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织好了丝。什么时候需要，轻轻一拉，就能把需要的东西、需要的人拽到面前。
而昭宁，每一天都照常去明珠殿抚琴。琴声穿云裂石，飘过宫墙，飘过御河，飘过半个上京城。
没有人知道，那双弹琴的手，已经开始练习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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