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后，我娶了青松岭的守坟人

。我堂弟还是不答应，说这些方子只能用来给人治病，不能拿去做流水线上的生意，药效会变。”
“陈茂盛翻了脸。花钱找了几个人，举报我堂弟无证行医贩卖假药，把他送进了看守所。我堂弟肺上本来就有旧疾，进去之后没人管，三个月人就没了。”
“青禾那孩子，之前说好了一门亲，对方是石桥镇开饭馆的一个小伙子，条件挺好。结果她爹一出事，男方家直接退了亲，连一句话都没留。”
“我们这些亲戚……那时候陈茂盛势大，镇上***都听他的招呼，谁敢吱声？我连多走动都不敢……”
老头捶着自己胸口，捶得砰砰响。
我攥着手里那袋钱和衣服，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水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说的“没人来找我麻烦”，说的是这个麻烦。
原来她一个人缩在深山里，不只是守着她爹的坟。她是在躲，躲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和一个连死人都不放过的世道。
“陈茂盛现在呢？”我问。
“陈茂盛？”沈德山收了泪，脸上全是恨，“人家发了。靠那几个方子搞了个药厂，什么茂盛堂，现在做到县里去了。听说去年产值好几千万，还得了什么优秀民营企业家的牌子。”
他把那袋东西又往我手里推了推。
“小伙子，拜托了。你跟她说，周家坳那个家，什么时候都有她一口饭吃，有她一张床。让她……别恨她伯。她伯当年……不是人。”
我握紧了那个塑料袋。
“沈伯，您放心，我带到。”

离开镇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山路上的雪被白天来往的车轧实了，走起来比昨天利索不少。
我怀里揣着卖药材的一千六百块——这是我退伍回来两个月里挣的最大一笔钱。手里拎着盐和煤油，兜里塞着红糖，胸口还贴着沈德山托我带的那袋东西。
沿着沈青禾指的路，过石桥，走河边，上坡，朝着青松岭那间石头屋子走。
雪又飘起来了。
走到能看见屋子轮廓的时候，天黑透了。窗户上贴的塑料布透出一点灯光，在这一**黑里，亮得固执。
我走到门前。
门缝漏出的光落在雪地上，拉出一条细线。
抬手，敲门。
梆梆梆。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脚步声，轻，快。
门拉开。
沈青禾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件洗得起毛的灰棉衣，但外面套了一件暗红色的薄羽绒服。
就是沈德山让我带来的那件。
吊牌剪掉了，穿在她身上偏大，但干干净净，衬着灯光，在这一片灰扑扑的**里扎眼得很。
她看着我。
先是一愣。
然后那个愣慢慢往下沉，变成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东西。”我提了提手里的红糖，又拍了拍胸口。
她盯着红糖看了几秒，没接话。
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
我进屋，把门带上，把盐和煤油搁在墙根，红糖放在炕沿上。
屋里比昨晚暖和。灶里的火烧得旺，锅里咕嘟着，是红薯粥，但掺了点别的东西，闻着香。
沈青禾回到灶台边，拿勺子搅粥，没看我。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塑料袋，放到红糖边上。
“这是你堂伯沈德山托我带的。一千块钱。”
我顿了一下。
“衣服你已经穿上了。”
她搅粥的手停了。
勺子磕在锅沿上，“当”的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眼睛钉在炕沿上那个塑料袋上，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退。
“他找你了？”
“在镇上碰见的。”
我把沈德山的话照原样转述了一遍——钱是她婶子攒的，衣服也是。过年了，让她穿件像样的。还说周家坳那个家，什么时候都给她留着。让她别恨。
说完，屋里只剩灶膛里柴火炸裂的声响。
她一动不动站着，看着那个塑料袋。
不是恨，也不是感动。
是一种人被磨到底之后才有的东西——空。
过了很久，她走到炕边，没碰那个袋子，只是低头看着。
然后抬起头。
“别恨他？”
她的嗓子干得像刮锅底。
“我凭什么恨他？我爹被人举报，被扔进看守所，咳血咳到起不来床的时候，他们哪个来看过？我爹咽气那天，我去周家坳报信，连院门都没让我进，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