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装昏害人

全京城都知道，越国公府新找回来的三小姐顽劣不堪，粗鲁莽撞，甚至不识一个大字，和乡野村妇别无二致。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新鲜出炉的‘县主’竟然有胆子在永安公主所办的琼花宴上作妖！
乡下来的，实在是勇！
也实在是不要脸。
为了心上人多看她一眼，硬生生摔了一跤，四仰八叉倒地，跟个拦路的木墩子似的。
饶是君子端方如卫小侯爷，也不得不黑了脸，避嫌般的后退半步。
盯着地上装昏的越明棠，眉心泛起折痕，如同瞧见了一只围着他嗡嗡作响的**。
“三小姐，请自重。”
“我不曾习过医术，若是你身体不适，还请尽快去找医者。”
一旁的萧珏轻摇折扇，勾出一抹坏笑。
“小侯爷，这你就不懂了吧？医者只能医身病，又如何医得了心病？”
“方才你扶了二小姐休息，某些人看见了，心里怎么会好受？只能装一装可怜，想学一出东施效颦罢了。”
闻言，被牵涉的越国公府二小姐越明梨不安地轻咬下唇，俯身蹲下，琉璃质地的耳坠子随着动作在颈侧打下一道梨花状的剪影。
栩栩如生，香气仿佛，宛若梨花仙子托生。
谁看了都不由得感慨，越明梨容貌姣好，气质清雅，性情温柔，无愧于京中贵女之首的名号。
偏偏，有个上不得台面的双生妹妹，从越明棠被找回来开始，越明梨跟在身后也不知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
“明棠，我方才是真的身子不适，才劳烦清淮哥哥搀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轻轻推了推越明棠，“快起来吧，地上凉，别任性了。”
然而，越明棠仍旧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裙摆处沾染的污泥已经干涸，狼狈非常。
越明梨眉梢一笼，愁绪淡淡，回过头轻扯了扯卫清淮的袖口。
“清淮哥哥，求你……抱明棠去找医者吧。她许是真的身体不好，昏过去了也说不定……”
卫清淮扶她起来，语气微冷，有些恼怒于她的善良。
“真昏也好，装昏也罢。”
“我们才是青梅竹马，毕生知己，除了你，我不会碰其他任何一个女子。”
“当然也包括越明棠。”
越明梨无言，仿若被烫到了般，避开他认真的眼神。可微颤的双手却无法逃脱，被卫清淮紧紧攥在掌心。
看着气氛暧昧的两人，萧珏咂了咂舌，自觉弯下腰，戏谑地拿扇子尖挑了挑越明棠的下颏。
“三小姐这回可听清楚了吧？人家是郎才女貌，两心相许，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谁也没心思搭理你！”
“还不起来？脸皮真够厚的！倒可以——当球踢一踢！”
话落出口，萧珏心*难耐。
他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吃喝玩乐无一不精。蹴鞠踢过无数，还从没拿人当过球踢。
正好，旁边就是池塘，好叫这个貌若无盐的丑姑清醒清醒！
无人注意到，脸色苍白的越明棠，睫羽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仿佛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茧里，跟外界隔了一层薄膜。
一切感知都是模糊的，意识却在慢慢苏醒，将周围愈发刺耳的哄笑声收入耳中。
越明梨？卫清淮？萧珏？
他们怎么可能都在？
或许只过了一瞬间，又或许是过了很久，越明棠想清楚了很多事。
她死了，又活了。
回到了十年前，她被越国公府找回后，所参加的第一场琼花宴上。
亲生母亲怕她当众出丑，也为了磨她的性子，提前三日便不许她进食粒米。
直到宴会过半，被丢在角落的越明棠饿到头晕目眩，实在是撑不住，才去找了唯一相熟的未婚夫求助。
是的，方才冷眼看着她昏倒在地，护着越明梨，和旁人一起对她冷嘲热讽的卫清淮卫小侯爷，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彼时彼刻，她是真的昏倒，被萧珏一脚踢进水里才清醒过来。
可此时此刻，意识昏沉间，听见这些人刻薄的话语，越明棠也毫不意外。
彻骨的恨意驱动身躯里的气力，越明棠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抓住迎面袭来的脚，猛的往反方向一拽。
嘎嘣一声。
大庭广众之下，萧珏猝不及防地劈了个叉。
他叫喊的撕心裂肺。
“哎啊啊啊啊——”
“找医者！找最好的医者！”
“越明棠，你这个泼妇！我要杀了你！”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越明棠踉踉跄跄起身，朝他小腹上狠狠补了一脚。
看热闹的无论男女，都仿佛听见了一声蛋壳破碎的声响。
萧珏痛到眼珠爆满***，最终却是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再也吐不出污言秽语。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夹紧了双腿，咽了咽口水。
卫清淮醒过神怒斥，“越明棠，你发什么疯？”
越明棠眉目阴郁，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森罗恶鬼。纵使身体虚弱，气息喘着，也要冲着卫清淮阴森地笑。
轻蔑道：“区区小伤，萧大少爷装昏可就没意思了。不就是想等着我扶他起来？那他少做梦了，我是陛下亲封的海棠县主，国公家的女儿，凭他也配？”
恶意中伤，原封奉还。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卫清淮眉心狠狠一跳，“放肆！萧珏即便言语有失，还轮不到你出手重伤！一个女子，心思竟能这般歹毒粗鄙，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他话说完，越明棠毫不在意，甚至嗤笑两声，更别说流露出羞愧的神情了。
卫清淮心中颇觉古怪。
站在他面前的越明棠，活像换了个人似的。
寥寥几次接触，越明棠给他的印象是蠢笨懦弱， 唯一称得上逾矩的举动便是痴恋他后纠缠不休。
怎么敢当众伤男人那里？
真是犯了癔症不成？
正迟疑着，卫清淮眼前一晃，脸上忽然剧痛，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越明棠脱力的手。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静若处子的越明梨眼瞳颤了颤，嘴巴微张，同样惊到说不出话来。
越明棠这个废物……
打了名满京城的卫小侯爷？
还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