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谢灵犀草草喝了几口粥,便将人召集到跟前,分派任务。
一路由平安带着几名护卫和熟悉本地的小五,留在苏城继续收集线索。 剩下的人,跟着她去灵溪镇。
刚安排完,身侧传来一道沉沉的嗓音,
“可是要去找萧大人?”
陆彻站在桌边,拧着眉,神色幽沉。
“是又怎样?”谢灵犀反问。
她确实是打算去找小舅舅萧忠。萧忠在灵溪镇经营多年,那人的事,问他是最快的法子。
陆彻沉默良久,说:“我也去。”
说完,就把头偏了过去,只留给谢灵犀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那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清晰,线条利落,是前世的谢灵犀最喜欢的样子。她曾经无数次偷偷描摹过这道轮廓,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
可如今她只想把这张脸摁进粥碗里。
凭什么?
她去找自己的舅舅,他跟着干什么?他有什么立场跟着?**?这辈子他连个**都算不上。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又觉得说多了显得她在意。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你。”
一甩袖子,人已经气呼呼地冲出客栈,钻进了马车里。
如意恶狠狠瞪了陆彻一眼,满脸都写着:你看看你,又惹毛了吧??瞪完还不解气,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苏城,往灵溪镇方向去。
灵溪镇距离苏城,车马缓行也不过小半日路程,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镇子不大,却因为与圣眷正浓的永乐公主之名暗合而名声在外。
到了萧府,如意上前上前递了话,门房一溜烟跑进去通禀。不多时,府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妇人生得端庄温婉,气质也温润,她步履匆匆地迎上来,脸上带着真切又得体的笑容。
“殿下金安!您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
谢灵犀对这位舅母印象极好。
前世,她把自己关在别院里借酒消愁,日日过得浑浑噩噩。舅母时常过来探望她,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可惜的是,她离开灵溪镇不到半年,便传来舅母病逝的噩耗。她还为此感伤了好一阵子。
谢灵犀伸手扶住萧夫人,不让她行全礼,语气也比平日软了几分,
“在京中待得闷了,便想着来封地转转,散散心,顺道来看看舅舅舅母。”
萧夫人听了,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好好!舅母日日盼着你来呢!这回可要多住些日子!你舅舅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得晚些才回府。正好不予闲着,就让他陪殿下四处走走吧。”
说话间,一名青年从萧夫人身后转出来。
看上去二十出头,穿一身青色长衫,长相周正,身形清瘦却不单薄。他垂着眼走到谢灵犀面前,态度恭谨又疏离:
“萧不予,问殿下安。”
谢灵犀目光落在他脸上,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她对这位表兄的印象实在浅淡。
幼时他随父母**小住,两人倒是常在一起玩耍。那时他还是个会笑着喊她“妹妹”的活泼少年,跑起来虎虎生风。
后来,就很少见到他了。
好像终日将自己关在院中,眉宇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具体怎么回事,她也没细问过。
萧夫人看了儿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很快又笑起来,拉着谢灵犀打算往里走。目光越过谢灵犀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男人眉眼清隽,气度矜贵,往那儿一站,便叫人移不开眼。
萧夫人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谢灵犀,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
谢灵犀还没开口解释,陆彻已拱手一礼:“武定侯府陆彻,见过萧夫人。事出有因,与殿下同行,叨扰了。”
萧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彻好几眼,脸上笑意更深,
“哎呀,原来是陆侯爷,快请进,快请进。”
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朝谢灵犀挤了挤眼睛,
“咱们灵溪镇有处地方,风景好,香火也旺,尤其是求姻缘,最是灵验!殿下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
谢灵犀:“……”
萧不予依旧垂着眼站在一旁,清瘦,挺拔。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备车?”萧夫人笑着推了推儿子。
萧不予这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片刻后,一行人稍稍歇息,便往姻缘寺去。
萧不予很是寡言。
一路上只沉默地在前面引路,脊背挺得笔直,始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既不显得殷勤,也不至于失礼。
谢灵犀很快便察觉到,他走路时有一条腿不太利落,带着轻微的跛态。
她明明记得幼时他来京城,两人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那时他跑得飞快,她追不上,气得直跺脚。他便折返回来,笑着伸出手:
“妹妹别恼,我牵着你跑。”
如今那只手负在身后,指节微微蜷着,虚握成拳。
“表兄的腿怎么了?”谢灵犀状似随意问道。
萧不予垂着眼帘,语气平平:“前些年不慎摔了一跤,劳殿下挂心。”
“表兄若不介意,我此番随行带了位医术不错的医女,可改天让她瞧瞧。”
“不必。”
两个字,拒绝得干脆利落。
谢灵犀一时有些不高兴。
向来都是她让旁人吃瘪,鲜少被人这般直白回绝。
萧不予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偏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
“是我不愿治,与殿下无关。”
接着话锋一转,“殿下来灵溪镇,当真只为散心?”
谢灵犀挑了挑眉。
倒是敏锐。
索性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寻一名叫李策的少年。此人年约十六七,灵溪镇**村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陆彻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如意正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抬头,恰好瞥见他那张脸。
她吓了一跳,往谢灵犀身边凑去,“姑娘,陆侯爷……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谢灵犀闻言,回头看过去。
陆彻脸色确实很差。
惨白的,额角还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过她没多想,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不予。
萧不予思索片刻,肯定地摇了摇头:“并无此人。”
谢灵犀一愣:“表兄为何这般笃定?”
直到此刻,青年那张过分沉郁的脸上才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我平日偶尔会帮父亲整理些文书琐事。今岁开春,镇上下辖各村刚重新统计造册了人口,**村的册子我恰好看过。”
“那村子不大,统共不过几十户人,名录上没有这个名字。”
谢灵犀心中咯噔一下。
当年,她被送来灵溪镇,李策跪在别院门外,自请入府侍奉。稳妥起见,她曾秘密派心腹去查探过:
灵溪镇**村人,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九岁那年村里闹饥荒,没人再有余粮给他,他便一个人进了山。
与野狗争食,与豺狼夺命,硬生生从泥泞里爬出一条路来。
遇到她之前,他一直生活在灵犀镇。
她把他带回了京城,之后他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在极短的时间内,长成了能在朝堂上与陆彻势均力敌的人物。
“再往前就是姻缘寺了。”萧不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殿下若有兴致,可以进去求个签。听说……还挺灵的。”
谢灵犀从回忆里抽身出来。
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脊背挺得笔直,右腿每走几步便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