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浏览雪夜归灯

府厨房夜里常温着粥，怕我看账晚了饿。
那一刻我才知道，人不是一下子跌进尘土里的。
是先从一张缺角的饼开始。
我没有哭。
哭没有用。
我只把每一日的驿站、押送人数、粮车数量都记在心里。
谢家人看账，是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母亲生前说，账本最会骗人，也最不会骗人。
第七日夜里，押送队在荒驿歇脚。
后半夜，外头忽然乱了。
有人袭击驿站。
押送官把一个油布包死死护在怀里，转身要跑，却被门槛绊倒在廊下。
我看见油布包散开，露出半本账册。
页角有一道极细的折痕。
那是父亲做暗记的习惯。
我心口一跳，趁乱扯下其中半页，藏进袖中。
袭击的人很快退了。
他们不是为**来的。
他们是为那本账册。
天亮后，押送队少了三个人，油布包也不见了。
只有我袖中那半页纸还在。
纸上写着北境三年军粮拨付。
数额对不上。
死人在领粮。
同一批冬衣银被报了两次。
兵部拨出的粮，北境从未收足。
我终于明白父亲那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北境粮虚，勿信兵部。
谢家案根本不是谋逆。
是有人借谋逆，盖住军粮亏空。
三日后，我们被一队黑衣人截在山道上。
为首的人没有动刀，只问我：「谢姑娘可看得懂军粮账？」
我看着他腰间东宫暗卫的牌子。
我也终于想起父亲临走前看过的那名押送官。
那个押送官不是普通差役，是父亲生前安插在刑部旧部里的人。
他怀里那半本账册，原本就是要送去东宫的。
只是顾崇的人，比东宫更早追上了他。
我攥紧袖中半页账纸。
「能。」
他又问：「若给你活路，你敢不敢查？」
我看了一眼青岫冻得发紫的手，又看了一眼远处白茫茫的流放路。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