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题都做了，而且再没有在课堂上折过纸飞机。
二
这种事不是只发生在陈知远一个人身上。
林深的班级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规则：犯错的时候，自己说出代价。代价不是林深定的，是学生自己定的。可以是扎马步，可以是打扫卫生，可以是抄写课文，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是自己说出来的，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个规则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却比任何惩罚都更有效。
因为人可以对别人的愤怒产生免疫力，可以对惩罚产生侥幸心理，但无法对自己说出的话轻易背弃。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想要维护一个“说话算数”的自我形象。
那天下午，林深去食堂吃饭，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哭。
他放慢脚步，看到拐角处蹲着一个小个子女生，校服袖子蒙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是张小雨。
林深记得她。这个女孩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平时在班上几乎不主动开口说话。上个星期，她因为没交作业，自己说了代价——抄写整本语文书的第一单元课文，三遍。
三天后，她交上来了。厚厚一沓作业纸，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个错别字。
林深没有问她是几点写完的，也没有问她手酸不酸。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也知道问出来反而会让她的付出变得廉价。
此刻她蹲在走廊上哭，是因为刚才化学课上，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没答上来，被批评了一句。对别的学生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她本来就缺乏自信的心上。
林深没有走过去。他停了几步远的地方，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公告栏。
过了一会儿，张小雨的哭声小了。她放下袖子，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她看到了林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是很不好意思。
“林老师。”
“嗯。”林深转过身，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说，“下午的课还去上吗？”
张小雨点点头。
“那就去吧。”林深说，“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
张小雨又点了点头，擦了一把脸，抱着课本往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声音很小：“林老师，上次的抄写，我写完了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把那些课文都记住了。”
林深笑了：“我知道。”
张小雨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朵花开了一瞬就合上了，但那是林深第一次看到她笑。
三
代价这个东西很奇怪。
它在被说出来的那一刻是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气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越来越重，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木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有时候林深会在深夜批改作业的时候想，这些孩子说出的代价，是真的心甘情愿，还是只是因为害怕而随口说了一个？
后来他觉得，也许两者都有。
人是复杂的，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牵扯。重要的是，他们说出了口，这就够了。话语有一种力量，一旦说出来，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这种力量，叫做承诺。
开学**周，星期二，体育课。
林深正在办公室备课，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争吵声。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操场上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两个男生在推搡。
他放下笔，下楼。
走到操场的时候，事情已经清楚了。两个男生——刘铮和王浩——抢一个篮球，抢着抢着就上了火，互相推了两把，然后开始骂人。体育老师已经把他们拉开了，两个人红着脸，互相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