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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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所谓的“家当”，不过是一床破旧的铺盖，和两件换洗的衣裳。
我将那床铺盖平铺在地上，然后，走到床边，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下，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铁盒。
我拿出钥匙，打开它。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小册子。
第一本，是顾长渊这些年所有灰色收入的账目，每一笔的来源、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本，是他与朝中官员私下往来的信件记录，哪位大人收了多少银子，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一笔一笔，宛如刀刻。
第三本，是他暗中培养的私兵名册和驻扎地点。
……
最后一本，是整个丞相府的资产清单，从良田万亩到京中百铺，甚至包括他私库里每一件古董的来历。
这些，是我过去四年，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顾长渊权势的根基。
他以为我是他的狗，却不知道，这条狗，识字，还懂算账。
我将这些账本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塞进铺盖卷最深处。
然后，我卷起铺盖，背在身上，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那是顾长渊当年随手栽下的，说我名字里有个“珠”字，便如这含珠待放的海棠。
那时我信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门口，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鄙夷。
“沈姑娘，请吧。李庄头还在庄子上等着呢。”
我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径直上了那辆简陋的马车。
车轮滚滚，驶出丞相府的侧门。
我没有回头。
顾长渊，你不会想到，你亲手推开的，不是一个卑贱的通房，而是你自己的命。
从今天起，沈珠死了。
活下来的，是来向你讨债的恶鬼。
第二章
马车一路颠簸，驶向西郊。
车夫是个势利眼，见我失势，连鞭子都甩得格外响亮，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睛。
我毫不在意，闭目养神。
与其说是养神，不如说是在脑中飞速盘算。
离开丞相府，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马车在距离西郊庄子还有二里地的一个岔路口停下。
我睁开眼。
“就在这儿下吧。”我对车夫说。
车夫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嚷嚷：“还没到呢！李庄头那儿还得走一段路。”
我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他。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这银子，够你喝一壶好酒了。”
车夫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瞬间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地接过：“得嘞！那姑娘您慢走。”
他巴不得早点甩掉我这个晦气的包袱。
我背着铺盖卷下了车，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小路。
去李庄头的庄子？
别开玩笑了。
我沈珠就算死，也不会让那种腌臜东西碰我一根手指头。
顾长渊以为把我丢到庄子上，我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太小看我了。
在相府的四年，我不仅学会了管账和谋划，更学会了如何给自己留后路。
我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
我在庙门口的石狮子底座上，按照“三长两短”的规律，轻轻敲了五下。
很快，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短打，身材精悍的汉子探出头来，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躬身行礼。
“主子，您终于来了！”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他叫阿武，是我一年前救下的一个镖师。当时他身受重伤，被仇家追杀，是我把他藏在采买的车里带出城，又请大夫为他医治。
从那时起，他就认我为主。
这一年，他按照我的吩咐，在京城内外，悄悄置办了一些产业，联络了一些人手。
这些，都是用顾长渊账目上的“浮财”办的。
顾长渊富可敌国，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我做很多事了。
“都安排好了吗？”我问。
“回主子，都安排好了。您在城南的宅子已经收拾妥当，人手也都候着了。这是您要的身份文牒和银票。”
阿武递过来一个包裹。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全新的身份文牒，上面写着“金不换，江南人士，行商”。
金不换。
黄金有价，情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