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了。”
她声音很平。
我看了她一眼，没动笔。
“念初劳务”的破产消息昨天刚上了本地新闻。说是一个大型工地项目烂尾，甲方跑路，她垫进去的三千万打了水漂。
名下房产冻结，车也被拖走了。
她站在我对面，妆容精致，背挺得很直。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江寒序，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你签。”
我低头看那份协议，财产分割那栏写着：女方自愿承担全部债务，男方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我放下笔。
“不签。”
她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她和我结婚三年。我在工地做项目经理，一个月到手八千。她开劳务派遣公司，最风光的时候手底下管着两千多号工人。
所有人都说她下嫁了。
所有人都说我吃软饭。
我没解释过。
但此刻，她想用一张离婚协议把我摘出去——她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寒序，公司破产了，我欠了三千万。你跟着我，只会被债主追着跑。”
“那又怎样。”
“你疯了？”
“我没疯。你疯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念初，去年腊月你发不出工人工资，是谁把存款全部转给你的？今年三月甲方拖款，是谁陪你在工地蹲了七天七夜？”
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是那些，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她咬了咬牙，“这次我可能真的翻不了身了。”
我看着她。
三年了，她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哪怕最难的时候，她都是咬着牙往前冲的那个人。
但现在，她的眼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绝望。
我拿起笔。
她的眼神亮了一瞬。
我把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在“男方签字”那一栏，写下四个字。
——“我不同意。”
然后把笔一搁，转身出门。
“江寒序！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对方声音很惊讶，“你还活着呢？当年你说要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我以为你真打算在工地干一辈子……”
“帮我查个人。”
“谁？”
“鼎盛地产的老板，陆景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惹上他了？”
“不是我，是我老婆。”
“你还有老婆？”
我挂了电话。
工地对面的**在风里翻飞。
“热烈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
**下面站着几个被拖欠了工资的工人，表情麻木。
他们手里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念初劳务还我血汗钱。”
#
第二天，苏念初搬走了。
她把婚房里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收拾干净。
茶几上只剩下那份离婚协议书。
她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签了放在桌上就行，我让律师来取。”
我把便签撕了。
中午，工友老赵在工地食堂一边啃馒头一边跟我说：“听说了没？你媳妇跟那个陆景行走挺近的。”
“哪个陆景行。”
“就是鼎盛地产那个陆总啊，当年你媳妇大学时候的学长，追过她好几年呢。圈子里都知道的事。”
“然后呢。”
老赵往嘴里塞了口咸菜。
“然后人家昨天接了你媳妇，直接进了市中心那个高档酒店。有人看见的。”
我没说话。
老赵拍了拍我的肩。
“兄弟，别怪我说难听的。你媳妇现在公司破产了，那些债总得有人帮她兜着吧？陆景行那是什么身份？鼎盛地产的少东家，家里几十个亿的盘子……”
“吃你的饭。”
我把碗一放，站了起来。
老赵在后面喊：“你去哪？”
“请假。”
我骑着电动车到了市中心。
不是去找苏念初，而是去鼎盛地产的总部。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我身上的工装，脸上露出那种很标准的客气。
“先生，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陆总今天行程——”
“帮我转告一声，就说念初劳务那个烂尾项目，我有甲方当初的全部合同原件。”
前台愣了。
三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三十出头，长相斯文，发型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