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洪水决堤。
父亲一脚踹开大门。
他跨过求救的我，抱起邻居家儿子。
我被巨浪卷走。
脊柱重重撞上残墙，下半生烂在轮椅上。
再睁眼，雨声震耳。
“死丫头快开门！我得救小杰！”
门外传来父亲急切的砸门声。
我冷着脸，推过实木衣柜死死顶住门。
“救人？你们一起**吧。”
1
“苏念！你聋了吗！快开门！”
父亲苏建国的声音狂暴地穿透门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我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因为记忆的复苏而微微颤抖。
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十九岁这年，回到这场吞噬了我半生的特大暴雨。
“砰！砰！砰！”
门被砸得疯狂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念念，你快开门啊！小杰发高烧，再不送医院就危险了！”
这是我妈刘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永远都是这样，软弱又无能。
“苏念！你个白眼狼！我们小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邻居王婶尖利的嗓音也混了进来，刻薄又恶毒。
我闭上眼。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同样是这样的大雨，同样是这扇门。
父亲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猩红着眼冲进来。
当时的我正被窗户缝里灌进来的水滑倒，脚踝扭伤，疼得站不起来。
我向他伸出手，哭着喊：“爸，救我，我的脚……”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眼神越过我，径直冲向隔壁冲进来的王婶。
“小杰呢？小杰怎么样了？”
“烧得厉害，浑身滚烫！”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隔壁，从王婶怀里抱过那个叫王杰的男孩。
那个他视若亲子，疼爱了整整十九年的邻居家的儿子。
他抱着王杰，像抱着稀世珍宝，从我身边大步跨过。
我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
下一秒，洪水冲破了脆弱的窗户，裹挟着泥沙和杂物，瞬间将我吞没。
我的脊柱狠狠撞在一堵被冲垮的墙上。
剧痛袭来，我失去了所有知觉。
再醒来，我在福利院的病床上，**以下没有任何感觉。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后来，苏建国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我的病床前，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嫌恶。
“你要是死了，我们还能拿笔赔偿金，现在半死不活的，就是个拖累。”
那句话，像一把毒刀，在我心里剜了十年。
十年轮椅生涯，十年屈辱不堪。
如今，我回来了。
“苏念！你再不开门我踹门了！”
苏建国最后的耐心似乎也用尽了，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我猛地睁开眼，所有脆弱和迷茫都被彻骨的恨意驱散。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房间里那个沉重的实木衣柜上。
那是他们为了给“未来的孙子”准备的，用料扎实得惊人。
我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衣柜往门口推去。
衣柜的脚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你在里面干什么！”
苏建国听到了动静，砸门的力道更大了。
我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将所有的恨意都化作力量。
“哐当——”
衣柜终于死死地抵住了大门。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门外的苏建国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冷血的怪物！你想害死我们吗！”
我靠在冰冷的衣柜上，感受着门板传来的震。
我隔着门，清晰地一字一句回应他。
“怪物？”
“也是你逼出来的。”
说完，我不再理会门外的任何声音。
我冷静地环顾这个所谓的“家”，开始搜寻有用的物资。
窗外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黄的洪水已经淹没了楼下停放的车辆。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饼干、矿泉水、还有医药箱里的急救包。
我将它们一一找出，塞进我的双肩包里。
这一世，我不仅要活，还要好好地活。
而他们，就留在这场洪水中，去救他们珍视的“儿子”吧。
2
门外的叫骂声渐渐变成了哀求。
“念念，你开门，爸爸错了，先让爸爸进来！”
苏建国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虚伪。
我充耳不闻，继续在房间里翻找。
“是啊念念，外面水越来越大了，我们是一家人，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