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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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啊，今儿个阿姨特意张罗这个局，其实是有桩关乎你们俩未来的大事，想跟你好好通通气。”
刘桂兰那双粗糙发干的手，正殷勤地捏着公筷，往我碟子里夹了一块颤巍巍、油汪汪的东坡肉，脸上笑纹挤得跟朵菊花似的，透着刻意堆砌出来的慈祥。
她说话这档口，那双精明的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死死锁在我脸上，生怕漏掉我一丁点表情变化。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
抬起眼皮，我去看坐在圆桌对面的方远。
这男人倒好，脑袋快杵进手机屏幕里了，手指头飞快地划拉，仿佛**刚才吐出来的话是空气，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眼前这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盘盘盏盏摆满了。这家叫“锦华楼”的中餐厅在本市排得上号，包厢里那盏水晶灯繁复得晃人眼。
刘桂兰今天下了血本。十个招牌硬菜一个汤，道道盛在看着就贵的骨瓷盘子里。这一桌下来，账单绝对让人肉疼。
“你瞧瞧，你跟咱家方远处对象也晃悠悠三年了吧，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刘桂兰一边说，一边行云流水给我舀了一勺清炒河虾仁，动作熟练得仿佛我是她亲闺女。
“关于这婚房怎么弄，阿姨心里有个特别完美的盘算，保准让你点头。”
我咯噔了一下。
又看了方远一眼。
方远总算从手机里拔出脑袋了，冲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是啊，我妈这主意挺靠谱的，咱俩该好好合计合计。”
说完，这货脑袋一低，又钻回手机里了。
我觉得那块东坡肉发苦，卡在嗓子眼儿里上下不得。
半个月前，刘桂兰破天荒给我打电话，嘘寒问暖了一通，非要请我吃大餐。当时方远还在旁边吹风，说**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连盒鸡蛋都舍不得多买，能拔毛请客那是真拿你当自己人了。
现在看来，这哪是吃饭。
分明是场鸿门宴。
“阿姨，您是长辈，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我放下筷子，端起铁观音抿了一口，拿茶杯挡住脸上那点不安。
刘桂兰等的就是这话。
腰杆一挺，嗓子一清，那架势活像要在大会上做报告。
这时候方敏抱着孩子凑了上来。
方敏是方远的亲姐，三十三岁，嫁到了隔壁县城。今天拖家带口全来了，一看就有备而来。
她怀里那个三岁的小子一刻不消停，脏兮兮的小手拼命去够转盘上的玻璃转轴。
“老实点！再动揍你！”
方敏一巴掌拍在孩子手上，扭头对我笑得花枝乱颤。
“暖暖啊，你不知道，为了今天这桌，我妈提前一周就排号预订了。这地方消费可高了，人均起码六七百，一般人哪舍得来。”
她说这话时，眼珠子滴溜溜在我身上打转，跟个估价师似的。
我今天穿得随意。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配了条修身牛仔裤。方敏看不出来，这件衬衫是我上月在上海出差时买的设计师品牌，标价四千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算什么，心意最重要。”
刘桂兰大手一挥，脸上写满了视金钱如粪土的豪迈。
“暖暖以后就是咱家的人，吃点好的天经地义。”
我没接茬，客气笑了笑。
余光扫过方远的父亲方建军。这老头正埋头苦干，跟红烧蹄髈较劲。年近六旬，从进包厢到现在金口未开，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只要刘桂兰一开口，他就条件反射似的点头，活脱脱一个只会吃饭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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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啊。”
刘桂兰又把话头接了过去，嗓音软得能掐出水，听得我后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姨也理解，你们年轻人在市中心租房过日子，压力山大。听方远念叨，你们租的那套公寓，月租金得八千五？”
我点头纠正：“确切说是八千八。”
“哎哟喂！这是抢钱啊！”
刘桂兰猛拍了一下大腿，五官心疼得拧成一团。
“一个月扔进去快九千，一年十来万，全替房东打工了，冤不冤？”
方远把手机扣在桌上了。
“可不是嘛妈，我也觉得肉疼，但暖暖喜欢那地段，图个上班方便。”
“上班近能当饭吃？还是真金白银实在！”
刘桂兰白了儿子一眼，转向我又堆上笑。
“阿姨不是嫌你手大，是真替你们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