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红裙而来

识地摩挲着皮面，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前世她看不懂，如今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她尖叫，他在等一个弯道，一个护栏不够高的弯道。
那个弯道在三点十二分准时出现在视野里，孙凯之的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踏板上方的瞬间，何青音的身体突然向左倾斜，一只手按住了方向盘。“等等，”她说，“你看观景台那边是谁？”
孙凯之本能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方向盘在手中微微一偏，就在这时，何青音的身体猛地撞向他的右臂，力度之大足以让车轮在碎石路面上打滑，但真正致命的不是她的撞击，而是前方那辆突然从弯道盲区冒出来的水泥罐车。在孙凯之的惊叫声中，黑色奔驰的方向盘剧烈向右转去，车头擦着罐车的保险杠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紧接着是轮胎抱死的尖啸、金属与水泥护栏碰撞的巨响。
撞击发生的一瞬间，何青音的身体因为那条未系紧的安全带而向前冲去，但她的双手早已死死撑住了手套箱，右腿蹬住前围板，将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了四肢，这是她在前世那三年卧床期间，从一个物理治疗师口中偶然听过的缓冲姿势，彼时她也没在意，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而坐在她左手手边的孙凯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全带虽系得端正，但何青音那一下撞击彻底打乱了他的反应节奏，方向盘在手中失控，他的头部在侧气帘弹出之前就已撞上了A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后便歪倒在座椅上，额头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
后座传来更惨烈的动静，梁玉琴坐在后排右侧，那个位置在侧面碰撞中往往最不安全，而她那把老骨头在惯性的作用下先是被甩向左边的车门，随即又被回弹力抛向右面，发出一连串含混而凄厉的哀嚎。
坐在副驾驶后方、原本打算给何青音“惊喜”的姚**倒是系了安全带，她那张精致的脸此刻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嘴唇在急速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那道疤痕恐怖的可怕。
何青音在满车狼藉中缓缓抬起头，额角有温热的液体在往下淌，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皮外伤。她转过脸，看向那个被卡在变形的座椅与车门之间的老妇人，梁玉琴的右手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身侧。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山脚下传来时，何青音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梁玉琴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妈，您没事吧？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
梁玉琴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何青音那件沾了灰尘却依然鲜艳的红色连衣裙，她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何青音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枯瘦的手背上缓缓摩挲，没有人听见她在救护车抵达前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在血泊里的羽毛。
“您放心，死不了的，死了可就太便宜您了。”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从山脚一路攀升至盘山公路的弯道处时，何青音正用一块从自己裙摆上撕下的天鹅绒布料按住梁玉琴额角的伤口，救护人员破开车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年轻女人浑身是血，神情镇定，一边安**后座上奄奄一息的老妇人，一边条理清晰地报出伤者姓名、年龄、过往病史以及对车祸发生时间的描述，急救医生在将她推上另一辆救护车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你是家属？”
“儿媳，”何青音说，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落在被担架抬出来的梁玉琴身上，老**手指还在神经性的抽搐中微微蜷缩，“那是我婆婆，麻烦您一定要救她。”
市人民医院的急诊手术室亮了三盏红灯，其中一盏属于梁玉琴，一盏属于孙凯之，第三盏则属于姚**。孙凯之的伤势不轻不重，额骨线性骨折、脑震荡、右侧锁骨粉碎性骨折，这些都是何青音在前世漫长的卧床生涯中知道的名词。
他的母亲梁玉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急诊科主任在初步检查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因为那辆黑色奔驰在后排右侧位置遭受的冲击力最大，而梁玉琴恰好处在那个位置，脊柱在惯性的作用下先是过度拉伸然后骤然压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