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镇寒苦，少年尝尽世间难------------------------------------------，江南水乡，青溪镇。，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狭窄破败的街巷里肆意穿梭，吹得街边低矮的土坯房嘎吱作响，也吹得行人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可在这乱世之中，寻常百姓的日子，早已过得苦不堪言。，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昏暗的光线透过破了洞的窗户纸照进来，落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她咳嗽不止，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血丝，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低着头，用粗糙的小手，一点点搓洗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旧衣衫。，个头不高，身形瘦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无数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和脚踝。，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隐忍、倔强，还有一丝化不开的忧愁。“咳咳……彦龙，别洗了，歇会儿吧……”，声音虚弱无力，她是马彦龙的母亲，王氏。，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上母亲滚烫的额头，眼眶瞬间红了：“娘，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再给您倒点水。”，他转身拿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倒了半碗凉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母亲嘴边。，轻轻摇了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是娘没用，拖累了你……你爹走得早，家里一穷二白，娘还得了这治不好的病，让你小小年纪，就跟着我受苦……”，在半年前，去镇上的码头扛货，被倒塌的货物砸中，当场没了性命。雇主只赔了区区两吊钱，便再也不闻不问。，很快就给父亲办了后事，家里本就一贫如洗，没了父亲这个唯一的劳动力，又加上母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彻底陷入了绝境。
马彦龙握紧母亲冰冷的手，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咬着牙说道：“娘，您别这么说，我是您的儿子，照顾您是应该的。我已经长大了，能赚钱给您治病，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虽如此，可马彦龙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青溪镇，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无依无靠，能做什么赚钱？
平日里，他去街上捡别人丢弃的菜根、烂菜叶，勉强填饱肚子；去河边挖野菜，晒干了给母亲熬水喝；偶尔去镇上的作坊，帮着打打下手，人家看他可怜，赏他两个铜板，这点钱，连给母亲抓一副最便宜的药都不够。
镇上的药铺掌柜，早就认识他，每次他去求药，都被冷冰冰地赶出来：“穷小子，没钱还想抓药？赶紧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十二岁的马彦龙，早已体会得淋漓尽致。
父亲在世时，家里虽然穷，好歹还有一口饭吃，可自从父亲走后，亲戚们避之不及，邻里们冷眼相看，甚至还有地痞**，时不时来家里骚扰，想要抢走家里仅有的一点破烂。
为了保护母亲，马彦龙不知道跟那些人打过多少次架，他年纪小，力气弱，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可他从来没有屈服过，哪怕浑身是伤，也死死挡在母亲床前，用瘦弱的身躯，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傻孩子，**身体，娘自己清楚……”王氏**着儿子瘦弱的脸颊，心疼得无以复加，“娘只怕是撑不了几天了，以后你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娘，您别瞎说，您不会有事的！”马彦龙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抱着母亲，哽咽道，“您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赚钱了，一定给您抓最好的药，让您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一个尖利的骂声：“马彦龙，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马彦龙脸色一变，立刻擦干眼泪，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他知道，是镇上的**家的狗腿子，王二来了。
父亲去世后，家里欠了**家半吊钱的租子，这王二已经来催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恶语相向，动手**。
马彦龙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娘，您别害怕，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站起身，挺直了瘦弱的脊背，迈步走出了屋子。
屋外，王二带着两个跟班，双手叉腰，一脸凶神恶煞，身上穿着还算体面的衣衫，与马彦龙的破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兔崽子，终于敢出来了？”王二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马彦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欠我们家老爷的租子，到底什么时候还？今天要是再不还钱，老子就拆了你这破屋，把**赶出去！”
马彦龙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直视着王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现在没钱，等我赚到钱，一定会还上的，你再宽限几天。”
“宽限？”王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脸色一沉，抬手就朝着马彦龙的脸上扇去，“老子凭什么宽限你？你个穷鬼，这辈子都别想还清！今天不拿钱，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马彦龙早有防备，猛地侧身躲开，王二这一巴掌扇空，顿时恼羞成怒：“好啊，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躲？给我打！往死里打！”
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冲了上来，对着马彦龙拳打脚踢。
马彦龙年纪小，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在地，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疼得他浑身抽搐，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里的倔强，却越发浓烈。
他不能认输，他要是倒下了，屋里的母亲就没人保护了！
“住手！你们别打我儿子！”
屋内，王氏听到动静，挣扎着想要下床，可刚一动，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背过气去。
王二瞥了一眼屋内，冷哼一声：“既然没钱，那就拿东西抵债！把这屋里能搬的东西，全都搬走！”
说着，就要带人冲进屋。
“不准碰我家的东西！”马彦龙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如同发疯的小兽一般，朝着王二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我求求你们，别伤害我娘，别碰我家的东西，钱我一定会还的！”
“滚开！”王二厌恶地一脚踹在马彦龙的胸口，马彦龙再次被踹倒在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死死抓着王二的裤腿，眼神里满是哀求与倔强。
王二气急败坏，对着马彦龙又是一顿踢打，就在这时，街边路过的邻居，纷纷驻足围观，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在这青溪镇，**家权势滔天，谁也不敢得罪，大家都是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彦龙被打。
就在马彦龙快要被打晕过去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住手！王二，你别太过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过来。
老者是镇上的老秀才，为人正直，平日里对马彦龙母子多有照顾，只是他无钱无势，也只能偶尔帮衬一二。
王二看到老秀才，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可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老秀才在镇上还有点名望：“老东西，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彦龙还是个孩子，他娘又重病在床，你如此赶尽杀绝，就不怕遭天谴吗？”老秀才颤巍巍地说道，“欠的钱，我替他先还一半，剩下的，你再宽限几日，如何？”
说着，老秀才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
王二看着手里寥寥几个铜板，脸色依旧难看，可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好再继续闹事，冷哼一声：“行，老东西，我就给你个面子。三天，我只给三天时间，剩下的钱要是还不上，老子绝不饶他！”
说完，他一把甩开马彦龙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着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危机暂时**，马彦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伤痕累累，他走到老秀才面前，噗通一声跪下：“陈爷爷，谢谢您！”
“孩子，快起来。”老秀才连忙扶起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苦了……”
马彦龙站起身，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刻跑回屋里，看着床上气息更加微弱的母亲，心如刀绞。
王氏看着儿子满身的伤，泪水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咳嗽。
当天夜里，王氏的病情突然加重，咳嗽不止，高烧不退，意识渐渐模糊。
马彦龙守在母亲床边，一夜未眠，不停地给母亲擦拭额头，心急如焚。
他知道，母亲再不治病，就真的来不及了！
天刚蒙蒙亮，马彦龙看着昏迷不醒的母亲，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开自己，他必须去赚钱，必须给母亲治病！
他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然后转身，跑出了家门，朝着镇上的码头跑去。
他听说，码头扛货，只要肯卖力气，就能赚到钱，哪怕再苦再累，他都愿意做！
可他没想到，这一去，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绝境，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当马彦龙气喘吁吁地跑到码头时，天色已经大亮，码头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扛着货物、来回奔波的苦力，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河水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他找到码头工头，想要找一份扛货的活计，可工头看着他瘦弱的身子，直接挥手赶人：“去去去，小屁孩，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扛不动货，别耽误事！”
马彦龙不肯放弃，死死拉住工头的衣角，哀求道：“大叔，我能扛，我什么活都能干，求求您，给我一份活吧，我娘病重，我急需钱给她治病！”
“少跟我来这套，没钱没势，还想在码头混？赶紧滚！”工头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马彦龙重心不稳，摔倒在冰冷的地上，手掌被地上的碎石划破，鲜血直流。
他爬起来，还想再求，却被码头的苦力们推搡着赶出了码头。
走投无路的马彦龙，站在码头边，看着滔滔江水，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怎么做，才能救母亲，才能活下去。
就在他绝望之际，突然听到身边几个苦力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上海滩遍地是黄金，只要肯拼命，就能赚大钱！”
“是啊，青溪镇这破地方，根本活不下去，好多人都去上海滩闯荡了！”
“我有个老乡，在上海滩混了几年，都赚到大钱了，早就把家人接过去享福了！”
上海滩！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马彦龙的脑海中炸响。
他从小就听人说过，上海滩是远东第一大都市，十里洋场，繁华无比，有赚不完的钱，也有无数的机遇。
虽然他也知道，上海滩龙蛇混杂，凶险万分，可在这青溪镇，他已经走投无路，母亲病重，债主逼门，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上海滩搏一搏！也许这样还能有一条活路。
只要能赚到钱，就能给母亲治病，就能让自己活下去，就能不再被人欺负！
马彦龙的眼神，瞬间从绝望变得坚定，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他擦干眼泪，转身朝着家里跑去，他要回去，再看母亲一眼，然后，就去上海滩！
可当他冲回那间破败的土坯房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瘫倒在地，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