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江城传

程起------------------------------------------，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胃部的隐痛早已被另一种焦灼取代。刘子温打完电话回来那个点头，像是一锤定音。窗外天色渐渐染上昏黄，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刺耳地响起。“走。”刘子温拎起书包，脸色少见地严肃。，气氛与放学的喧闹格格不入。阮天站在最前面，没穿校服，一件黑色短袖衬得他身形有些瘦削，但站姿很松，透着股经事的懒散。他身边跟着四五个同样社会气质的青年，而刘瑶，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表情漠然，仿佛只是来凑个无关紧要的热闹。我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喉咙发紧，胃里那点不适又翻涌上来。“就他？”阮天朝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问的是刘子温。“嗯，”刘子温递过去一根烟，“黄疯子打的。”，没点，夹在指间转了转，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温度，又转向校门内，提高了点音量：“人呢？不敢出来了？急什么。”黄疯子的声音从教学楼方向传来，带着点刻意拖长的腔调。他领着四五个人晃了出来，张梦依旧跟在他身边，像个精致的影子。看到阮天，黄疯子嗤笑一声：“哟，阮天？二中的旗，现在跑到这鸟不**的地方给人当打手了？还是说……”他目光戏谑地扫过我们，“在财贸混不下去了，来高中找存在感？少废话。”阮天把烟叼在嘴上，旁边立刻有小弟凑上来点火。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黄景，在明启你怎么蹦跶我不管。动我兄弟的朋友……”他弹了弹烟灰，眼神冷下来，“这事，就得说道说道了。说道？”黄疯子像是听到了笑话，“跟你个财贸的有什么好说？真当自己还是二中的阮天呢？你能扛旗还不是因为二中没混子？老子今天就是教这小崽子规矩，不服？规矩？”阮天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默不作声地往前压了半步，校门口的空气骤然绷紧，放学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绕开走。刘瑶这时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黄疯子一眼，又垂下眼帘，事不关己。，显然对阮天这伙人的架势有些顾忌。他眼珠子转了转，正想再说什么——“程哥！这边！”，打破了僵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起单肩挂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而他身后，呼呼啦啦跟着七八个男生，高矮胖瘦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还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看起来就像一群普通放学的学生扎了堆，只是人数颇多，气势一下子涌了过来。、额角有道浅疤的壮实男生，咧着嘴，手里还转着个篮球。他身后有人拿着喝了一半的饮料，有人叼着棒棒糖，但眼神扫过来时，都带着点不好惹的劲儿。
程起径直走到我们旁边，和阮天、刘子温他们站成了一排。他先侧头看了我一眼：“能站着？”
“能……” 我看着他身后那群生面孔，有点懵。这些人，明显不是明高的。
“哦。” 程起点点头，这才把目光投向黄疯子，语气平平，“你打了他？”
黄疯子没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程起身后那个“青皮”脸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袁征？***跑来凑什么热闹？”
“咦？黄景？” 被叫做袁征的青皮男生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咧嘴笑了，额头的疤跟着动了动，“巧了啊。我陪我兄弟过来看看，谁这么大能耐，动他罩的人。” 他大拇指往后一比程起。
“你兄弟？” 黄疯子看向程起，眼神惊疑不定。
程起没理他，对陈硕说：“老袁，就他。”
“听见没？” 袁征往前一站，虽然笑着，眼神却有点凶，“我兄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动他朋友，” 他指了指我，“是不是也得问问我们哥儿几个同不同意？”
他身后那帮人立刻起哄：“就是！哪个裤*没拴紧蹦出来的？程哥，甭跟他废话！”
程起抬起手，虚按了一下，嘈杂声很快小了。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黄疯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他把大几千的拍子借给我打，即便在此之前我俩没有说过什么话。”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小步，离黄疯子更近些，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李尹是我朋友。今天起，我罩的。你再碰他，或者找我班**何人麻烦，” 他回头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兄弟，那帮人立刻收了嬉笑，齐刷刷盯住黄疯子一伙，“我们见你一次，找你一次。放学堵，课间也堵，打不了架也恶心死你，直到你自己滚出明启。不信，你试试。”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映在程起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黄疯子腮帮子紧了又紧，目光在程起、陈硕、阮天三波人之间来回逡巡。对方人数远超自己，而且程起带来的那帮人，看着就不像善茬，尤其是陈硕，在汉口那片职高里也是有点名号的浑不吝。
他旁边一个小弟凑过去，急切地低语了几句。黄疯子脸色更加难看，最终，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指着我，眼神阴鸷：“行，小子，你有种。” 又狠狠瞪了程起和阮天一眼，“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开，背影有些狼狈。张梦默不作声地跟上，经过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没什么波澜。
阮天看着程起，挑了挑眉，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对刘子温说：“得，没我们事了。” 他又朝程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带着人转身走了。刘瑶自始至终没再往我这边看一眼，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的路人甲，跟着阮天那伙人，消失在街角。
校门口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我们几个，和程起带来的那群“兄弟”。
“这就完啦？程哥，我热身运动都白做了！” 一个矮个子男生跳着脚喊。
“就是，袁哥，咱大老远跑来，就听个响啊？” 另一个也抱怨。
袁征笑骂着给了那矮个子后脑勺一巴掌：“完个屁，真想进去吃牢饭啊？” 他转向程起，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起子，可以啊，现在说话有点范儿了。行了，事儿了了，我们先撤，晚上老地方，开黑！”
“谢了，老袁，还有兄弟们。” 程起对袁征和他身后那帮人说。
“谢啥，咱兄弟不说这个！”袁征大手一挥，又冲我扬了扬下巴，“兄弟，以后那**再找你麻烦，直接报我常青袁征的名号，不好使就让程起叫我，随叫随到！” 说完，吆喝着他那群兄弟，吵吵嚷嚷，勾肩搭背地走了，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突兀，留下满地的喧嚣余音。
路灯“啪”地亮起，橘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
刘子温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捶了我肩膀一下：“**……刚才真怕他们打起来。程起，你这……深藏不露啊！那些是你初中同学？”
程起“嗯”了一声，弯腰捡起不知谁掉在地上的半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周欣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眼睛亮亮地看着程起，又看看我，小声说：“没事就好……”
我看着程起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心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程起，谢谢。还有下午……球拍的事，真的不用这样……”
“两码事。” 程起打断我，把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拎起书包甩到肩上，看了眼夜色，“走了。”
“回宿舍？” 刘子温问。
“网吧。” 程起头也不回，单手插兜，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昏暗的街道。
我站在原地，脚边是黄疯子吐的那口痰早已干涸的痕迹，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方才剑拔弩张时的烟味和汗味。晚风一吹，带着凉意。
“走吧，回宿舍，**了。” 刘子温揽住我的脖子。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转身走进校园。走过路灯下，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程起带着他那群咋咋呼呼的初中兄弟，顶着“常青袁征”的名号出现的那个黄昏起，就彻底改变了。明启高中，或者说，我的高中生活，在这一刻，才真正撕开了它平静表象下的另一面。而刘瑶最后那个漠然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不深，却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有些过去，或许真的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