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地听术,四卷天数  |  作者:幽幽的孤峯  |  更新:2026-04-28
古渡口集结------------------------------------------。,照常吃饭,照常在食堂跟老张点头打招呼。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任何一个熬夜耳鸣的年轻人一样,冷漠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不屑。要不是那天晚上趴在屋顶上亲耳听见他打电话,我打死也想不到这人是三叔的暗桩。,我没找出来。地听术能听见心跳呼吸,但听不出立场。三叔说“自己听”,我听了三天,把地质队二十三口人的心跳频率背得滚瓜烂熟,也没听出哪个是鬼。,我才知道答案比我想的离谱得多。,黄河古渡口。,河面上的雾浓得像是有人把棉花糖机搬到了水面上。我打着手电找到那块巨石的时候,三叔的枣木拐已经杵在那儿了。他旁边站着两个人。“大刘。”三叔用拐杖指了一下。,肩膀宽得像**门冰箱,两只手全是老茧——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那种,是跟金属打了半辈子交道才会留下的痕迹。虎口的茧子最厚,那是长期握风钻的手。“刘国栋,退役工兵。”三叔说,“爆破专家。”,朝我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听说你小子耳朵比狗还灵?比狗灵不灵不知道。”我说,“但你右边第三根肋骨断过,好了大概三年。”。“你怎么——呼吸的时候右边胸腔进气量比左边少百分之十五。”我说,“断骨愈合的时候错位了大概两毫米,气流通过的时候有涡流声。”。
三叔端着茶缸子,吹了吹茶叶沫。“我说了,他耳朵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值钱。”
“**。”大刘摸了摸自己肋骨,“三年前在山西炸墓道,**放多了,自己把自己炸飞了。这事我跟谁都没说过。”
“你现在说出来了。”石头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点南方口音,“而且声音很大。”
阿鬼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二十七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穿的冲锋衣大了两号,袖口挽了三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难民营里捞出来的,但走路的姿势不对——每一步落地都是脚掌外侧先着地,重心压得很低。
那是长期在狭窄空间里探路养成的步态。墓道里你不知道下一脚踩到的是什么,所以每一步都做好了随时弹回去的准备。
“阿鬼。”三叔说,“跟了我七年。探路。”
阿鬼朝我点了个头,没说话。我听见他的呼吸频率每分钟十一次,心跳五十八下。跟三叔差不多,但更年轻,血管弹性更好。
“还差一个。”大刘又点了根烟,“老孙呢?那孙子又迟到?”
“文物贩子。”三叔解释,“孙德胜,圈里叫老孙。专门负责销赃的。”
“**,三爷您这话说的。”雾里钻出个人来,穿件藏青色唐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皮箱,皮鞋擦得能当镜子使。“什么叫销赃?那叫文物交流。我孙德胜是有营业执照的古董商。”
老孙走到近前,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上下扫了我一遍。
“就这?”他扭头看三叔,“毛都没长齐,您让我把身家性命押他身上?”
三叔没说话,低头喝茶。
老孙把皮箱往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三爷,我孙德胜在圈里混了三十年,经手的明器没有一千件也有八百件。您让我跟个生瓜蛋子搭伙——”
“你左膝盖有积液。”我说。
老孙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髌骨下缘有摩擦音,走路的时候左腿承重时间比右腿短零点三秒。”我看着他,“痛风,尿酸高。最近一次发作是上周。”
老孙的嘴张着合不上。
“你睡觉打呼噜,呼吸暂停,最长一次憋了十二秒。重度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我补了一句,“建议买个呼吸机。”
大刘笑得烟都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三叔把茶缸子盖上。“他耳朵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值钱。还有问题吗?”
老孙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弯腰拎起皮箱,从里面摸出瓶茅台。
“兄弟,刚才的话当我放屁。”他把酒塞到我手里,“下了墓,哥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我拿着茅台,不知道该不该接。
“收着。”三叔说,“下了墓用得上。消毒,壮胆,贿赂**爷。”
古渡口往北三百米有间废弃的河神庙。三叔拄着拐走在最前面,大刘扛着帆布包,阿鬼拎着两捆绳子,老孙抱着他的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我走在最后,耳朵里全是黄河的水声。
庙里的神像早没了,只剩个石头台子。大刘从包里掏出盏煤油灯点上,昏黄的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坐。”三叔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拐杖横在膝盖上。“明天天亮下墓。今晚把话说清楚。”
他把茶缸子递给阿鬼,阿鬼从包里摸出保温瓶续上水。
“这次的目标在黄河古渡口正下方,深度大概七十到八十米。”三叔拧开茶缸盖子,“汉代方士墓。墓主人叫栾大,汉武帝时期的人。”
“栾大?”老孙推了推眼镜,“那个被腰斩的方士?”
“对。”三叔喝了口茶,“《史记》里说他因欺君之罪被腰斩,但**失踪。野史里有个说法——汉武帝没杀他,是把他的魂魄封进了黄河底,用四口棺材镇住,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四口棺材?”大刘皱眉,“不是一个墓吗?”
“四象封魂阵。”三叔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个圈,“青龙、**、朱雀、玄武。四口棺材镇在黄河四个方位,锁住地脉,也锁住栾大的魂魄。”
“那咱们这次下的是——”
“青龙位。四口棺材里的第一口。”
庙里安静下来。黄河的水声从破窗户灌进来,混着风声,像有人在远处哭。
“三十年前,1992年。”三叔的声音压低了,“我带了一支十二人的队伍下这个墓。”
老孙坐直了身子。大刘的烟夹在手指间忘了吸。阿鬼靠在墙上,眼睛盯着三叔。
“那次领头的叫***。地质队的。他找到我的时候说,黄河底下有东西在叫他。”三叔看着我,“他是你爹。”
庙里的煤油灯跳了一下。
“十二个人下去,只活下来三个。”三叔把右腿的裤管撩起来,那道从膝盖拉到脚踝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我这条腿,就是那次废的。”
“怎么废的?”大刘问。
三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机关。”他把裤管放下,“是棺材里的手扯断的。”
老孙的皮箱从膝盖上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三爷,您别吓我。”老孙的声音有点发飘,“棺材里的手?”
“开棺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活着。”三叔说,“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心跳每分钟三十下,两千一百年没停过。”
他看着我。
“那东西在等人。等你爹。等你。”
煤油灯又跳了一下。这回不是因为风。
“活着出来的三个人,我,王景天,还有你爹。”三叔的拐杖杵在地上,枣木发出吱呀的声响,“但你爹没走。他留在了墓里。”
“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锁进了**口棺材里。”
我站起来。大刘伸手想拉我,被我甩开了。
“你爹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三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说——‘老三,别让我儿子下来。’”
我转过身。
“那你为什么还找我?”
三叔站起来,拐杖点地,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得仰着脸看我,但那个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人。
“因为三十年了。”他说,“我每晚都能听见你爹在棺材里敲。”
“敲什么?”
三叔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枚铜钱。锈得不成样子,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五铢。汉代的。
铜钱的一面被人用刀刻了两个字。
陈耳。
“他敲了三十年。”三叔说,“就为了把这个传给你。”
我攥着铜钱,指节发白。
黄河的水声灌进耳朵里。浪拍着岸,漩涡卷着泥沙,地底深处的心跳一声一声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咚——咚——咚——
每分钟三十下。
我把铜钱揣进兜里,跟那张皱巴巴的名片放在一起。
“明天什么时候下?”
三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卯时。太阳刚出来的时候。”
“为什么是卯时?”
“因为那个时间,棺材里的东西心跳最慢。”他把茶缸子里的茶根倒在地上,“每分钟二十下。是它一天里最像死人的时候。”
老孙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我到底是来盗墓的还是来送死的。”
没人理他。
大刘开始检查**。阿鬼从包里掏出根红绳,系在自己左手腕上,又掏出四根,挨个递给我们。
“墓里的规矩。”三叔接过红绳系上,“下去五个人,出来也得五个。红绳连着,走不散。”
我把红绳系上。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像血线。
庙外头,黄河还在响。
我的心跳从没这么清楚过。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