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混账！”

陆之珩猛地一脚踹翻家丁，不顾那水牢里恶臭浑浊的脏水，径直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发疯似地翻找我。

“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陆之珩喃喃自语，转头冲着上面的家丁咆哮。

“谁准你们擅自把她扔去乱葬岗的！”

他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哪里还有平日里金尊玉贵的王爷模样。

就在这时，赵玉柔由春杏搀扶着，缓步走了进来。

她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看着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陆之珩，眉头微蹙。

“夫君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不过是个**的奶娘罢了。是我嫌晦气，允准他们将**扔出去的。”

“玉柔？是你让他们把人扔了的？”

陆之珩神情恍惚。

赵玉柔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

“我乃王府正妃，执掌中馈，这府里死了个下人，怎么处置我还做不得主了吗？夫君这般大动肝火，莫不是真对那贱妇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个眼神。

身后的家丁立刻上前，将浑身湿透的陆之珩从水牢里拉了上来。

赵玉柔拿着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着陆之珩脸上的泥水，眼眶适时地红了。

“我知道夫君向来重情重义，哪怕是对个无用之人也狠不下心。可人死不能复生，她毒害宝儿，本就死有余辜。夫君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和臣妾生分了吗？”

看着妻子这副委屈落泪的模样，陆之珩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了解我，我即便再恨他和赵玉柔也不会毒害自己的儿子的，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否则玉柔定是要闹的。

他明明满心悲痛，却还要压下情绪，将赵玉柔揽入怀中安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柔儿，别哭了。”

可抱着怀里娇软的妻子，陆之珩的心底却涌起一阵疲惫。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的脸。

他想起过去那三年里与我相伴的日子。

虽然生活清贫，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可我总能把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若是有心事，我总能一眼察觉，温柔地开解、宽慰他。

他记得有一年隆冬。

他一连三日去冰窟窿里捉鱼都空手而归。

**日，他正愁如何交差，却见水面上浮起一条大鱼。

后来他才偶然得知，那是我心疼他。

熬夜绣了好几日的帕子，去集市换钱，又买了鱼悄悄打晕了从上游放下来。

只为了让他能捉到鱼，好保全他的颜面。

他当时心里只觉得熨帖又欢喜。

我是那样体贴，那样善解人意，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确实爱赵玉柔，他们是门当户对的结发夫妻。

可他也清楚，玉柔性子娇蛮善妒。

他凡事都要顺着她，稍有不顺心便要闹得天翻地覆。

如今，我死了。

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孤灯、会温柔抚平他眉心褶皱的女人，永远地消失了。

我原本可以在家乡安稳一生，是他为了子嗣设下骗局，毁了我，最后还害我惨死在这阴暗的水牢里。

愧疚如潮水般将陆之珩淹没，可怀里赵玉柔的抽泣声又将他拉回现实。

他不忍心，也不敢真的去指责他身后站着庞大家族的王妃。

陆之珩缓缓松开手，退后了半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身上脏，别过了病气给你。”

他垂下眼眸，不去看赵玉柔错愕的眼神。

“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房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