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沙袋------------------------------------------，晓雾沉沉，冬日的晨光迟迟不肯穿透云层，整片山村都笼罩在一片灰白冷寂里头。风刮过土墙茅檐，呜呜作响，吹得院角枯草冻得发硬，一碰就脆生生折了，寒意浸皮入骨，吸一口凉气都冻得人指尖发麻，牙关发紧。，除却风声，再无半点声响。，累的要死。，武小满也偎在热炕头上没起身，一家子老小都贪恋被窝暖意，谁都不愿早早出来受冻吃苦。，天未大亮便已起身，心神清明，半点懒怠没有，前几天絮哥儿还只是在院子里小跑几圈，隔空打着拳，一开始还气喘吁吁，这天气息问了很多。，他心里比谁都通透明白。原身这辈子吃亏就吃在身子弱、性子软，任由武大夫妻拿捏磋磨，日日累死累活，到头来落不下半点好，还一身病痛亏损。如今换了他来，想要站稳脚跟、不受欺凌、护住自己，光靠嘴上立规矩不够，必须身子硬朗、筋骨结实，手里有底气，心里有硬气，才能压得住这一家子的私心杂念。，絮哥儿准备做一个练武沙袋。，习武之人日日打拳练劲，全靠这沙袋固本培元、锤炼拳脚。，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见过半点武行物件，哪里知晓沙袋用处？，不好好种地干活，净折腾这些旁门物件，便是不务正业、瞎糟蹋东西。，多说无益，反倒招惹一堆闲话阻拦，徒增麻烦。，悄悄做、悄悄练，日子久了，身子练硬了，旁人自然不敢再随意欺辱。，没有去柴房那种烟熏火燎、只堆枯枝烂草的地方，径直走向院子侧边一间杂物偏房。，不堆柴火，只放破旧农具、闲置木桶、烂了边角的旧家具，还有一捆捆平日里攒下来、舍不得丢弃的旧布料、破衣裳、碎布头。、磨破、不能再上身的衣物，全都收在这里堆着，平日里没人翻动，常年落灰积尘，阴阴凉凉，少有烟火气。
絮哥儿推门而入，一股陈旧霉味混着布屑尘土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晨光，照得屋内杂物影影绰绰。他熟门熟路走到屋角大竹筐旁，筐里满满当当全是陈月梅常年攒下的各色碎布、旧衣碎片、磨烂的粗布褂子、旧裤边角，大大小小厚薄不一，全被她一块块收着，舍不得扔弃。
絮哥儿心里有数，做沙袋不能用新布，新布费钱可惜，也没有闲钱置办。
唯有这些旧碎布层层叠加、密实缝制，厚实耐磨，打拳不硌手，用着最是稳妥合适。
他蹲下身，在木筐里细细翻拣，专挑厚实粗麻布、耐磨旧褂布、结实不脆的布料，软薄的不要，破烂糟朽的不选，一块块挑出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浮屑，叠整整齐齐抱在怀里。
他动作安静沉稳，不急不躁，只专心挑合用的布料，不多拿一块，不乱翻别处，只取自己要用的几样，半点不贪多，半点不乱动家里别的物件。
可就这般安分举动，早已被屋檐下站着的陈月梅看在了眼里。
陈月梅一早醒了，披着旧棉袄站在檐下避风，本来心里还憋着之前被絮哥儿推得踉跄后退的火气，心里又气又憋屈，却打心底里怕极了如今气场冷硬、下手有分寸的絮哥儿。
她不敢再上前硬碰硬，不敢再伸手争抢，只能远远站着，缩在屋檐底下，偷偷盯着絮哥儿一举一动。
她一开始只看见絮哥儿进了杂物偏房，心里就咯噔一下，隐隐预感不好。
等看见絮哥儿抱着一堆自己攒了许久的碎旧布走出来，陈月梅心里瞬间像被人剜了一块肉似的，疼得牙根都紧了。
她这人一辈子抠门贪小利，别的都不算啥，唯独这些碎布头，她看得比啥都金贵。
这些布，她攒了大半年，一块一块舍不得丢，心里早早就盘算好了，攒得多了，拼拼凑凑，裁剪改小，刚好给儿子武小满做两件贴身小棉衣、小褂子。
冬日天寒，孩子长身体，做两件新的舍不得花钱，就靠这些碎布拼拼凑凑，既省钱又暖和，她心里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
如今看见絮哥儿一下子抱走一大堆，等于把她给儿子攒的布料念想全给动了，陈月梅心里立马就急红了眼。
一时间，之前被絮哥儿收拾、被推得踉跄、心里害怕不敢招惹的心思，全都被心疼私利的火气压了下去。
怕归怕，可动她的东西、动她儿子的念想，她就忍不住了。
陈月梅站在屋檐下，远远看着，不敢近身，只敢站在原地压低声音，开始阴阳怪气骂骂咧咧。
嘴上不敢喊得太大声，怕惹絮哥儿动怒，又忍不住不骂，心里憋着气，不吐不快。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好好的杂物间东西，也不打招呼，随便乱翻乱拿。”
“以前多老实本分一个人，现在翅膀硬了，眼里半点人都没有了。”
“那碎布我攒了大半年，舍不得用舍不得扔，倒好，别人说拿就拿。”
“也不想想这家里是谁做主，谁的东西，凭啥随便乱动。”
她嘟嘟囔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絮哥儿听见，自己又不算正面冲撞，想着既能发泄心里火气，又不会立马惹絮哥儿发火，两头都占着。
嘴上骂着，心里却七上八下，两股心思拧在一起。
一边是心疼布、心疼给儿子做衣裳的念想被破坏，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心；
一边是心底发怵，还记得前几日拉扯被推得踉跄后退，丢脸又害怕，不敢真上前招惹。
陈月梅心里反复琢磨：
我不能过去硬碰，我打不过、吵不过，真闹起来吃亏的是我。可我也不能不说话，不吭声他就以为我好欺负，以后天天动我东西，我往后啥都攒不住。
就这么又怕又舍不得，又气又不敢上前，陈月梅就站在远处檐下，来回跺脚，嘴里不停碎碎念，不敢靠近半步，只敢远远发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