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苦劝无果------------------------------------------，天边还挂着几颗将落未落的寒星，村子里静得只剩几声零星的鸡鸣，爷爷就摸索着下了炕。他没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随手拿起炕边的粗布毛巾，在井边打了点凉水，胡乱擦了把布满皱纹的脸，凉水刺骨，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灶台上的铁锅还凉着，平日里总要喝上一碗小米粥再出门，可此刻他半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昨夜翻来覆去憋在心头的担忧，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脚步匆匆地走出家门，佝偻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沉重，眉头自始至终紧紧拧着，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每一步都走得急切，生怕晚一步，就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村长早已披着外套在院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一根烟，燃了大半却没抽几口，地上落了好几个烟蒂。看到爷爷走进来，村长立刻迎上前，两人对视的瞬间，都从对方浑浊的眼里看到了化不开的凝重，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半句废话，村长随手带上门，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村外两道崖的方向赶去。，笼罩在一片阴冷的雾气里，崖壁光秃秃的，草木稀疏，风一吹过，崖缝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而崖下的空地上，早已不是往日的荒凉，几间简易的铁皮工棚歪歪扭扭地搭着，几辆硕大的挖掘机、重型卡车整齐地停在一旁，车身沾着泥土，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忙着搬工具、拉电线，来回穿梭忙碌，机器的零件碰撞声、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石料厂动工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透着一股不容阻拦的强硬。，还没靠近施工区域，就被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伸手拦住。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吞云吐雾，手指夹着烟卷，不耐烦地上下弹了弹烟灰，眼神透过墨镜扫过来，满是倨傲与厌烦：“两个老头，这里是施工场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赶紧走！这位老板，稍等稍等！”村长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陪笑，伸手轻轻拉了拉男人的衣袖，语气放得极低，“我是本村的村长，有要事找你商量，麻烦通融一下。”，斜着眼睛打量了两人一番，看着他们一身朴素的农家打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随即吐掉嘴里的烟蒂，用皮鞋尖狠狠碾灭，斜睨着两人，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边忙着安排动工，没功夫跟你们耗着！大老板，万万不可动工啊！这两道崖，万万动不得！”爷爷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往前急跨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急切又沙哑，带着浓浓的恳求，“这两道崖底下，封着几百年前打仗时战死的几百万阴魂，怨气极重，当年全靠高人镇着，一旦挖开崖壁，破了封印，阴魂出世，必定会出人命，殃及咱们整个村子，甚至周边十里八乡啊！**的阴魂！封建**那一套，少在我面前卖弄！”男人当即发出一声冷笑，满脸的鄙夷与不屑，伸手推了一把爷爷的胳膊，力道不小，“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告诉你，这石料厂是县里正式批下来的项目，有正规手续，谁敢拦？耽误了一天工期，损失几十万，你们两个老东西担待得起吗？老板，我老头子绝不骗人，我说的全是实话啊！”爷爷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却依旧不肯后退，急得声音都开始发颤，脸上满是焦灼，“六十年前，这两道崖就出过天大的灾祸，死了不少人，后来全靠一位得道高僧，以自身罗汉血绘符封印，才镇住崖下的怨气，保了咱们村里几十年平平安安！这崖一挖，封印必破，到时候灾祸重演，真的会死人的！求您发发善心，撤了工程，千万别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啊！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在这里胡言乱语！”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无比，一把狠狠甩开爷爷再次伸过来的手，厉声呵斥，“滚开！别在这儿妨碍我施工，再敢捣乱胡说，我就叫工人把你们赶出去！我告诉你，今天这两道崖，我挖定了，谁来都不好使！”，男人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朝着工人的方向走去，扯着嗓子催促大家加快准备，立刻动工。村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陪着无数笑脸，好话说尽，从乡里乡情说到安危祸福，可那老板始终油盐不进，一心只想着赚钱，半点听不进去劝阻。，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施工场景，看着挖掘机冰冷的铁臂，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苍老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两道崖阴沉的崖壁，眼里翻涌着绝望、愤怒与无力，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早已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都是钱财，根本听不进半句忠言，更不会相信什么阴魂封印的说法。，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就像他们此刻沉重的心情。村长低着头，满脸愁容，眉头拧成了疙瘩，走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问：“张老哥，这可怎么办啊？人家有县里的手续，咱们根本拦不住，难道真要看着灾祸降临吗？”，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远处云雾缭绕、透着阴冷气息的两道崖，风掀起他鬓角的白发，他望着那片诡异的崖壁，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又坚定，透着刺骨的寒意：“他们非要找死，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谁也拦不住。但我绝不能让咱们全村的老老少少，跟着他们一起陪葬。”
说完，爷爷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回到家中，爷爷一言不发地坐在炕沿上，伸手摸出腰间的旱烟袋，缓缓装上烟丝，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浑浊的烟雾笼罩着他苍老的脸庞，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那不停闪烁的烟袋锅子，映着他凝重的眼神，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旱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坐在炕边，一直忐忑地看着爷爷，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与凝重，心里七上八下，犹豫了许久，才攥着衣角，小声地开口问道：“爷爷，他们……他们听劝了吗？会不会不挖崖了？”
爷爷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不听，一群被利益蒙了心的人，非要挖两道崖。”
我一听这话，瞬间吓得浑身发凉，手脚都变得冰凉，脑海里瞬间闪过爷爷说过的六十年前的灾祸，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伸出小手，紧紧抓住爷爷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那、那怎么办啊爷爷，当年的那些怪事，会不会又回来？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爷爷伸出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沉默着。可我分明看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堂屋的方向，目光变得无比凝重，死死盯着堂屋角落里那个落了些灰尘的旧木柜，眼神深邃，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纸呜呜作响，两道崖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挖掘机启动的轰鸣声响，那沉闷的机器声，像是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一场灭顶的灾祸，眼看就要随着这刺耳的机械轰鸣，彻底降临在整个村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