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雀（四）------------------------------------------，落在中间的两个身影上。，穿着石青色的蟒袍，头戴金冠，下巴微微仰着，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瞟，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平视。他手里捏着一根糖人，正百无聊赖地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鹅黄衫子，月白裙，外头罩着一件银鼠皮的斗篷，整个人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白玉兰。她的五官精致而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让人生不出半点防备。。，齐望舒。十一皇子，齐慕舟。。，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站在门口，既不迎上去，也不开口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他把糖人的脑袋咬下来，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这儿？也太破了吧，比马厩还不如。”：“殿下说的是，这西厢年久失修，是比不得别处。啧”了一声，把剩下的糖人随手扔给身后的太监，迈步就往院子里走。他走路的姿态和***如出一辙，不急不慢的，像这天下所有的路都是给他铺的。，脚步却慢一些。她打量着这间逼仄的院子，目光从剥落的墙皮扫到漏风的窗户，最后落在齐雀身上。“十妹妹，”她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像三月的风，“我和十一弟来看看你。”。，东张西望了一圈，皱起鼻子：“这什么味儿啊？一股子霉味儿。”他踢了一脚墙角堆着的木柴，又嫌恶地退后两步，“八姐，你非要来这儿做什么？又脏又破的，晦气。”，仍然看着齐雀，笑意不减：“十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不欢迎我们吗？”
齐雀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八姐来做什么？”
“来帮忙呀。”齐望舒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母后说十妹妹这边缺人手，让我来看看。我想着，到底是亲姐妹，总不能看着你受苦不是？”
她说“亲姐妹”三个字的时候，语调轻轻柔柔的，像是真心实意。
齐雀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扣紧了。
“不必了。”她说，“我这边挺好的。”
“挺好的？”齐慕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笑了两声，“这地方连狗都不住，你跟我说挺好的？”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西厢门口堆着的几件旧衣裳，“那是谁的？破成这样还留着？”
那是周嬷嬷昨夜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齐雀的眉心跳了一下。
齐慕舟已经走了过去，用脚尖拨了拨那堆衣裳，像是拨一堆垃圾。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其中一个弯腰捡起一件，抖了抖，嗤笑一声：“这料子，扔到宫外都没人要。”
“扔了吧扔了吧。”齐慕舟挥了挥手，像赶**似的，“看着碍眼。”
小太监应了一声，真的把那堆衣裳抱起来，要往外走。
“放下。”齐雀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齐慕舟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姐姐，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放下。”齐雀一字一字地说，“那是我的东西。”
齐慕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八姐的温柔不同，是**裸的嘲弄：“你的东西？你有什么东西是你的？这宫里什么东西是你的？”他走到齐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吃的是我大樨国的米，住的是我大樨国的房子，你连身上那件破衣裳都是我大樨国的。你跟我谈你的东西？”
他伸手，在齐雀肩膀上推了一下。
齐雀没站稳，后退了两步，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十一弟。”齐望舒的声音响起来，不轻不重的，“别这样。”
齐慕舟耸了耸肩：“我又没怎么着。”
齐望舒走过来，目光在齐雀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温和、关切，甚至带着一点心疼。
如果齐雀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几乎要相信了。
“十妹妹，十一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齐望舒伸出手，似乎想替她理一理被撞乱的衣领，“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吵架的。”
齐雀侧了侧头，避开了她的手。
齐望舒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慢慢收回去。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凉了一度。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声响。
周嬷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头发散着，鞋也没穿好，显然是刚被吵醒。她一眼看见院子里的阵仗，脸色唰地白了。
“八公主，十一殿下。”她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老奴给公主殿下、殿下请安。”
齐慕舟看了她一眼，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这又是什么东西？”
“老奴是十公主的奶娘……”周嬷嬷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殿下们大驾光临，老奴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行了行了。”齐慕舟不耐烦地打断她，转头看向齐望舒，“八姐，咱们走吧，这儿真没意思。”
齐望舒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周嬷嬷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齐雀身上，慢慢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看清楚。
“十妹妹的奶娘？”她轻声说，“倒是忠心。”
她身后的一个宫女忽然开口：“八公主，这嬷嬷的规矩好像不太好啊。见了殿下们，连个头都磕不好。”
齐雀的目光猛地射向那个宫女。
那宫女二十出头，瓜子脸，吊梢眉，嘴角噙着一点笑，看着恭顺，眼底却满是轻慢。她站在齐望舒身后半步的位置，显然是贴身伺候的人。
“是吗？”齐望舒偏了偏头，不置可否。
那宫女得了颜色，往前迈了一步：“奴婢替公主教教她规矩。”说着，伸手就去拽周嬷嬷的胳膊。
“起来，跪好。额头点地，九叩，你懂不懂？”
周嬷嬷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膝盖在石板上磕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她不敢反抗，连忙跪正了，额头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
“咚。咚。咚。”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磕在冻硬的石板上，声音闷得像锤子砸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