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高明盛世  |  作者:HK天星  |  更新:2026-04-28
太子的意义------------------------------------------,李渊的诏书下来了。。李世民是大唐太子,监国,一切政务都由他处理。长安城里的百姓只知道皇帝换了,宫里*****,但不知道具体死了谁。而那些知道的人,都不敢提。。。李建成住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年。李建成死后,李世民没有搬进来——他还在秦王府,但他的长子,新的太子,必须住进这座宫殿。,长孙皇后亲自来了一趟。,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站了很久。李承乾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飘起。“母亲在想什么?”李承乾过了一会儿才问。。她盯着那块匾额,似乎在辨认上面的字,又似乎在辨认别的什么。“在想这座宫殿里住过的那些人。”她终于说。“住过很多人。是。”长孙皇后转过头,看着儿子的眼睛,“但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你认识。”。李建成。他的大伯。两个月前还在宴会上给他夹菜的那个人。“母亲,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好人。”她说,“但他不适合坐那个位置。”
“为什么?”
“因为他不够狠。”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这个位置,不是好人能坐的。”
李承乾没再问了。
长孙皇后牵起他的手,跨过了门槛。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院子里花开了,廊下的鹦鹉见人就叫“殿下来了吗”,叫了好几声才发现叫错了人。
东宫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简和卷轴。桌案上摆着一卷没有抄完的经书,笔搁在旁边,墨已经干透了。
李承乾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卷没抄完的经书。
“这些……要换掉吗?”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李承乾摇了摇头。
“留着。”
“可是这些是……”
“我知道是谁的。”李承乾说,“留着。”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有些东西不用换掉。不是什么东西都非要抹得干干净净不可。把上一个主人的痕迹全部抹掉,这座宫殿就会变成一座新宫殿吗?不会。只会变成一座空宫殿。
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是读书。
太子的功课很重。天不亮要起来,先读经史,再学骑射。下午是律法和政务,晚上还要练字。密密麻麻的课,排得像上辈子写不完的工作计划。
教他读书的先生姓孔,据说是孔颖达的族弟。五十六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皱纹比长安城的路还密。他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先打量了一遍书房,目光在那卷没抄完的经书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殿下,”孔先生坐下,翻开书简,“今天我们讲《左传》。”
“先生请讲。”
孔先生讲的是郑庄公和共叔段的故事。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要**,郑庄公不阻止,看着弟弟一步步走向**,然后出兵讨伐,把弟弟杀了。
讲到“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时候,孔先生停了下来。
他看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低着头,手指顺着竹简一行一行地划过去。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
“殿下觉得,郑庄公做得对吗?”孔先生忽然问。
李承乾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对”——那是在肯定父亲杀弟弟。说“不对”——那是在否定父亲。说不知道——显得太假,八岁的太子连《左传》都读了,这点道理会想不明白?
“先生觉得呢?”他反问。
孔先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被学生反问。
“臣在问殿下。”孔先生说,语气还是恭敬的,但多了一丝探究的味道。
“先生问儿臣,儿臣也在问先生。”李承乾抬起头,看着孔先生的眼睛,“先生教儿臣读书,儿臣在听。先生问儿臣问题,儿臣想先听听先生的看法。”
孔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臣以为……”他斟酌着字句,“郑庄公做得不对。”
“为什么?”
“他是兄长,本该教导弟弟。他不但不教导,反而纵容。纵容到弟弟犯了死罪,再杀他。这是……不仁。”
孔先生说完“不仁”两个字,似乎觉得说得太重了,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臣的一家之言。殿下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李承乾没有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
“殿下,”孔先生忽然换了话题,“殿下知道为什么我们今天讲这个故事吗?”
李承乾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说出来。
“请先生指教。”
孔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期待?是探询?还是别的什么?
“殿下不知道?”
“先生指教。”李承乾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孔先生合上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臣只是随便选的。”他说。
但李承乾知道他不是随便选的。孔先生是故意选了郑庄公的故事,故意问那个问题,想看看太子的反应。看看太子对“弟弟”对“哥哥”杀弟弟这件事是什么态度。这是一场试探。什么人在试探?是孔先生自己在试探,还是有人让他来试探?李承乾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的回答没有破绽。
“殿下,”孔先生站起来,“今天到此为止吧。”
“先生慢走。”
孔先生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
“殿下,”他说,“那个问题——郑庄公做得对不对——殿下心里是有答案的,对吗?”
李承乾看着这个老先生,看着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
“先生,”他说,“有些问题,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问。”
孔先生看了他很久。
“殿下说得对。”他最终说,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李承乾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卷没抄完的经书发呆。窗外日头很大,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要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表情该有、什么表情不该有。他像一只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四面八方都是线,一动就缠上,一抬头就撞上。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他没有选择。
傍晚的时候,长孙无忌来了。
李承乾刚练完字,手上还沾着墨。宫女来报“长孙大人求见”的时候,他正在洗手指,墨汁洇在水里,散成一团灰色的云。
“请舅舅进来。”
长孙无忌穿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的金鱼袋一晃一晃的。他脸上的表情像刚喝了蜜水,甜得要命。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三个大箱子。
“臣长孙无忌,参见太子殿下。”他规规矩矩地行礼。
“舅舅不必多礼。”李承乾擦了擦手,走过去,“舅舅这是……搬家呢?”
长孙无忌笑了,挥挥手示意随从把箱子打开。笔墨纸砚、绢帛绸缎、奇珍异果,摆了满满一地。
“臣想着殿下刚搬进来,东宫缺很多东西,特意送了些来。”
“舅舅有心了。”李承乾说,语气很客气,“不过东宫什么都不缺,父皇已经安排妥当了。”
“那是陛下安排的,这是臣的心意。”
长孙无忌在客位上坐下。宫女端上茶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两个。
他的笑容收了起来。
“殿下,”他压低声音说,“从今天起,您要多加小心。”
李承乾看着他。
这个人是他的亲舅舅。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是玄武门之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他手上沾着血,脸上却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舅舅说的是哪些方面?”李承乾问。
“方方面面。”长孙无忌说,“您现在不是秦王的公子了,是太子。朝中有多少人盯着您?多了去了。有人想讨好您,有人想利用您,有人想……”
他没说完,但那个字谁都听得出来。
“除掉我?”李承乾替他说了。
长孙无忌没有否认。
“殿下还小,朝堂上的事,您慢慢就懂了。”他说,“臣只是想提醒您——从现在开始,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未必是真心对**。”
“包括舅舅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尴尬,像是在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直接”。
“殿下这句话,臣不知道该怎么接。”
“舅舅不用接,”李承乾说,“舅舅提醒过承乾了,承乾记住了。”
长孙无忌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是欣赏,是审视,还是警惕?
“殿下,”他说,“您说话的方式,不太像八岁的孩子。”
“是吗?”李承乾笑了笑,“舅舅觉得像几岁的?”
“像……”长孙无忌想了想,摇了摇头,“臣说不上来。也许殿下天生就是当太子的料。”
“也许是被逼出来的。”李承乾说。
长孙无忌没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殿下,臣还有公务,先告退了。”
“舅舅慢走。”
长孙无忌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
“殿下,”他说,“您和您父亲真的很像。”
“哪里像?”
“眼睛。”长孙无忌说,“您父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小时候就有,后来当了大王,有了。再后来,现在,更浓了。”
“什么东西?”
长孙无忌想了想。
“是那种……”他似乎在找词,“想要活下去的眼神。”
他走了。随从把那三个大箱子留在原地,也跟着走了。殿内安静下来,李承乾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三口箱子。笔墨纸砚,绢帛绸缎,奇珍异果。这些东西上面写着一行字——“舅舅来看你了,舅舅心里有你。”那些东西下面藏着另一行字——“舅舅站对了位置,舅舅是赢家。”
李承乾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很甜。
他慢慢地嚼着,想着舅舅说的那句话——“想要活下去的眼神。”
他的父亲有那样的眼神。他的舅舅有那样的眼神。这座宫殿里的每一个人都有那样的眼神。
因为他发现,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在自己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种眼神不是天生的。是逼出来的。
当你每天睁开眼就在想“今天会不会死”的时候,那种眼神就来了。
天黑了。宫女送来灯烛,书房里亮了起来。
李承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还是那么圆,和李建成死的那天晚上一样圆。
“殿下,该用膳了。”身后传来宫女的声音。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走了。
路过桌案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卷没抄完的经书。它还在那里,原封不动,干透了的墨迹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凝固在竹简上。
他没有让人收走。
也没有自己接着抄。
他只是让它留在那里,留下上一个主人没有写完的东西,和那些永远不会再有人抄完的**。
不是对谁的纪念。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没必要非得抹干净。
月亮又圆了,但没有人再提起那天晚上的月亮。
而太子的意义是什么?不是什么“储君”,不是“未来的皇帝”。太子的意思是——你是下一个。你是排在所有人前面、最接近那个位置的人。所以所有人都会盯着你,都会看着你,都会在你背后议论你,都会在你摔倒的时候踩你一脚。
太子的意思,就是要学会在所有人面前站着。
一直到你不再需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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