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三秒误差与悖论长廊------------------------------------------。。大小齿轮互相咬合着，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直接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陈牧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没伤口。但这只手正从指尖开始变淡。皮肉、血管、骨骼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像是一幅画被水浸透了，正在一点点褪色。蓝色的血液在透明的管道里爬行，泛着股微弱的幽光。。什么感觉都没。陈牧试着握拳，五根手指直接穿过了掌心，一点阻力都没遇到。"警告。检测到时间轴逆向覆写。""物理坐标丢失。""逻辑闭环溃散。"，凌锐的机械音卡顿得像是个破风箱。"[12% | 带宽: 1M*ps | 延迟: 9999ms]""逻辑单元超载。存活率0.0001%。建议……无法建议。"，老钟表匠那双眼睛死死锁定陈牧。左眼的怀表盘疯狂倒转，指针几乎甩出残影。右眼的沙漏漏下最后几粒沙子。这老怪物身上的燕尾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遭的空气黏稠得像胶水。"误差。"老钟表匠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刮擦，"你们的存活时间，比预期超过了十三秒。"。右眼的沙漏猛地翻转。"迟到一秒，即是永别。现在，归零。"
陈牧看到，悬浮在半空的机油水珠开始往下落。不，那是时间在逆向流动。他手背上那道被帆布包划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皮肤继续变淡。
"砰！"
里屋的铁门被一脚踹得变了形。
阿袁抱着小媛媛撞了出来。
小媛媛闭着眼。她的左半边身子已经快看不见了。透明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四。只剩下一层极淡的虚影，泛着微弱的蓝光。
阿袁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此刻肌肉狠狠地**着。他死死扣住粗糙的门框，手臂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
那条粗糙的工业机械臂猛地一甩。
一个沾满黑色油污的帆布袋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砸向陈牧。
陈牧抬起那只快要透明的右手，一把接住。袋子很轻，但撞在掌心，触感真实得扎手。
"里面是3.2 EA。"阿袁的声音像**一把沙子，干哑，粗糙。"我所有的底。买你这零点零零零一的命。"
陈牧五指收紧。
"她快没时间了。"阿袁盯着陈牧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把她拉回来。"
二狗子趴在废铁堆后头，双手死死捂着脑袋。他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整个人缩成一团。"完了完了，*****了，我那半罐臭豆腐还没吃完……这老登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啊……"
"滴答。"
倒带进行到第三秒。
陈牧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提示音，这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错误日志：检测到非常规变量。"凌锐的声音变了调，那种机械的平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起伏。"变量名称：焦虑。"
陈牧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因为透明化而微微佝偻的身子，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凌锐是个AI。一个把情感视为逻辑病毒的杀戮机器。他不可能有焦虑。
"无法解析。逻辑模型正在崩溃。"凌锐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类似人类的急促，"强制启动数据幽灵模式。切断外部观测。为你争取0.1秒主观时间。"
陈牧眼前一黑。
第五秒。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底板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低头。是刚才打斗中从贴身口袋里掉出来的怀表。表盖碎了，里面那张年轻老白的照片裂成了两半。一枚极其微小的黄铜齿轮卡在陈牧的鞋底。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怀表。
一股诡异的共鸣顺着鞋底直冲天灵盖。
陈牧的右眼猛地一缩。视野里的修理铺、阿袁、二狗子，全被拉扯成了细长的光带。
接着，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长得看不到头的走廊里。
没墙壁。没天花板。走廊两侧，立着两排高得顶到黑洞洞虚无的巨大镜子。
"悖论长廊。"
老钟表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站在走廊正中间，燕尾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左眼的怀表盘不转了，右眼的沙漏悬停在半空。
"时序圣殿试炼空间。"老钟表匠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铅砸在地上，"你踩到了不该踩的齿轮，触发了越权访问。"
陈牧没搭理他，偏过头看向左边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在下雨。一个男人背对着画面，手里握着一块一模一样的怀表。男人的面前是个悬崖，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往下掉。男人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眼睁睁看着女孩坠入深渊。
画面一转。男人身后，成千上万的感染者冲破了城市的防线。***开始了。
"这是你父亲。"老钟表匠顺着陈牧的视线看过去，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第12任管理者候选。他当时面临一个选择。如果他救那个女孩，通往悬崖的门就会关闭，导致他身后千军万马冲破防线，全队覆灭。"
老钟表匠顿了顿。
"他选择了袖手旁观。他保住了防线。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
陈牧盯着镜子里那个男人的背影，手指慢慢抠进掌心，指骨泛白。
"所以呢？"陈牧转过头，盯着老钟表匠那张刻板的脸。
"所以，历史不容许误差。"老钟表匠抬起右手，一根表面布满锈迹的手杖凭空出现，点在地上。"你现在是个误差。但我可以给你三个选项。这也是法则的仁慈。"
"说。"陈牧吐出一个字。
"选项一。"老钟表匠竖起一根手指，"把你的13.1 EA全耗光，我可以切断那女孩的叙事病时间线。她能活。但代价是，你将永远被困在这条走廊里，重复体验你父亲那一分钟的绝望。无限循环。"
陈牧没出声。目光在老钟表匠的脸上扫过。
"选项二。"老钟表匠竖起第二根手指，"接受圣殿的修正。也就是归零。你会被抹除存在概念。那女孩会回到从未患病的状态。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陈牧这个人。阿袁不会认识你，二狗子不会认识你。你将是一张废纸。"
陈牧嘴角扯了一下。
"选项三。"老钟表匠放下手，手杖指着陈牧的鼻子，"拔出你那把沾满垃圾的扳手，向我攻击。胜率，你那个破烂AI已经告诉你了。0.0001%。"
限时八秒。
走廊里的空气开始结冰。陈牧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陈牧看着老钟表匠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你掌管时间，"陈牧开口了，声音很平，"为什么自己老成这副鬼样子？"
老钟表匠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右眼里的沙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因为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老钟表匠的声音压低了，"包括看门人。少废话。选。"
"陈牧。"凌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这回，彻底没了那种机械的平仄。
这是一声尖叫。
"胜率不是0.0001%！"凌锐在陈牧的脑干里疯狂嘶吼，像个濒死的人在敲打棺材板。"重算！重算！你是13号实验体！你的基因序列里有那个疯子的后门！"
"胜率是13%！"
"砰！"
老钟表匠左眼的怀表盘上，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话音砸在地上。老钟表匠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那种齿轮转动的**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他那张永远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第十秒。
陈牧咧开嘴。
一股蓝色的液体从他鼻腔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悖论长廊的地面上。那不是血，那是纯粹的高维数据墨水。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生锈的重型扳手。
扳手上的机油在蓝光的映照下，泛着一股极其诡异的色泽。
"我选四。"陈牧吐出一口带蓝血的唾沫。
"没有选项四。"老钟表匠声音沉了下去，手杖重重杵在地上。
"现在有了。"陈牧双手握紧扳手，高高举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拉伸到了极致，"我要把你，连同你这**圣殿，一起砸了。"
扳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原本顺时针旋转的齿轮虚影，在扳手顶端开始逆向倒转。
第十三秒。
倒带的最后一瞬。
陈牧的右眼越过老钟表匠的肩膀，看向走廊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把手的白门。
门板正中央，用蓝色的墨水，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
那个颜色，和陈牧此刻流出的鼻血，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