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萤的刀------------------------------------------，青黑色的指甲刮擦着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啃噬骨头。沈砚抬头望去，只见洞顶的月光被密密麻麻的手掌遮挡，缝隙深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人的头骨上似的，“咔嚓”作响。“是‘骨奴’！”阿萤的声音变了调，她忍着腿伤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青铜短刀，刀刃在幽绿的火光下泛着冷光，“镇国公府的人竟然养了这么多！”，那些从裂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残缺的**——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下半身，脖颈处都有一圈深可见骨的勒痕，皮肤像泡在****里的**，泛着青灰色。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全被挖空了，只剩下两个黑洞，里面塞满了缠着红线的指骨。“这些都是枉死者。”灯灵的声音带着寒意，“被人剜了眼，用引魂针钉住魂魄，变成只会听命令的傀儡。”，就朝着密室中央涌来，腐烂的手指抓向沈砚手里的黄泉图。沈砚举着骨灯横扫，幽绿的火焰燎过骨奴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腐烂的皮肉瞬间化为灰烬，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却依旧往前爬，关节处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它们不怕火！”沈砚急得冒汗，骨灯的火焰虽然能烧烂皮肉，却对骨头毫无作用。他瞥了眼旁边的阿萤，小姑娘正用短刀劈砍着骨奴的头骨，青铜刀刃撞上骨头，迸出火星，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斩魂刀对实体没用！”阿萤骂了句脏话，小腿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裂得更大，血顺着脚踝流进泥土里，“快想想办法！再耗下去，整个破庙都会被骨奴淹了！”，突然想起老秦密室里的竹简——上面记载着“尸怕生人血”。他咬咬牙，抓起地上的骨针，狠狠扎进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来的瞬间，他将手掌按在最近的一具骨奴骨架上。。，关节处冒出白烟，那些缠着红线的指骨“噼啪”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骨奴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哗啦”一声散成一堆碎骨，再也不动了。“有用！”沈砚眼睛一亮，刚要依样画葫芦对付其他骨奴，却听见灯灵急促的声音：“别用了！锁魂印会被你的血激活，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沈砚背上的图腾突然烫得像块烙铁，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有骨奴生前的惨状：被剜眼时的惨叫，被灌下毒药的痛苦，被钉进棺材时的绝望；还有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镇国公府的地牢里，一个穿黑袍的人正用骨杖搅拌着装满血液的大缸，缸里漂浮着无数眼球……“啊！”沈砚痛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他赶紧摸出醒魂丹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流进丹田，那些混乱的记忆才稍稍退去。“你怎么样？”阿萤一脚踹开扑来的骨奴，冲到他身边，短刀横在两人身前，“我就说不能信灯灵的话！它根本就是在利用你！闭嘴！”沈砚推开她，虽然灯灵藏着秘密，但至少没像阿萤这样用无辜者威胁他，“要不是你引来骨奴，我们根本不会陷入困境！”
“不是我引来的！”阿萤急得脸都红了，“镇国公府的人一直在跟踪我！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抓我，是为了引你出来！”
沈砚愣住了。他想起刚才骨奴的目标明确，从一开始就直奔黄泉图，显然是知道图在他手里。难道镇国公府的人早就预料到他会来破庙？
“是老秦！”灯灵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恍然大悟，“老秦在石碑上留了记号！那不是传承碑，是引魂阵！他故意让你来找黄泉图，就是为了把镇国公府的人引到这里！”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愿意相信老秦会算计自己，但灯灵的话合情合理——否则，以老秦的谨慎，怎么会在藏着黄泉图的地方设下引魂阵？
“别管谁算计谁了！”阿萤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密室深处拖，“那边有个暗道！是我刚才进来时发现的！”
沈砚顺着她拉的方向看去，只见密室角落的阴影里，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一堆碎骨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犹豫了一下，看着越来越多的骨奴涌进来，最终还是跟着阿萤钻了进去。
暗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泥土里混杂着干枯的毛发和指甲，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沈砚爬在后面，能闻到阿萤身上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和她留在义庄门口的斩魂香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哪一派的？”沈砚忍不住问。前面的阿萤动作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我说了，我是斩魂者。但不是所有斩魂者都和镇国公府一伙。”
“斩魂者不是专门猎杀亡魂吗？为什么要抢黄泉图？”
“因为黄泉图能找到‘幽冥之门’。”阿萤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三百年前，第一代斩魂者就是用黄泉图关闭了裂隙，才让人间安稳了这么久。现在裂隙又要开了，我们必须拿到图，阻止灾难重演。”
沈砚想起老秦石碑上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如果阿萤说的是真的，那她和老秦的目标其实一样——都是为了关闭阴阳裂隙。可他们为什么要用互相**的方式？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光亮。阿萤率先钻了出去，沈砚紧随其后，发现两人正处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破庙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坍塌声，显然骨奴已经把那里彻底毁了。
“这里离护国寺不远。”阿萤靠在竹子上喘气，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黄泉图上标的第一个地点就是护国寺地宫，我们……”
“谁跟你‘我们’？”沈砚打断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你的目的达到了，骨奴被引去破庙，你可以趁机去找黄泉图的另一半了。”
阿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你还是不信我？”
“我只信我自己。”沈砚握紧怀里的骨灯，幽绿的火焰安静了许多，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还有，刘老棍呢？你把他丢在那里，是死是活？”
提到刘老棍，阿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沈砚的目光：“他……他不是好人。十年前镇国公府的大火，确实和他有关。”
“就算他是坏人，也该由官府审判，不是被骨奴撕碎。”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阿萤和镇国公府的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在用自己的标准决定别人的生死。
阿萤还想说什么，沈砚怀里的骨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骷髅头眼眶里的光直射向竹林深处。沈砚顺着光线看去，只见那里的竹子正在成片倒下，地面隆起一个个土包，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移动。
“是‘地行骨’！”阿萤的脸色瞬间惨白，抓着沈砚的胳膊就往相反方向跑，“是镇国公府养的最厉害的骨奴！专门在地底下追踪活人的气息！”
沈砚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身后传来竹子被连根拔起的巨响，还有某种沉重的、带着腥臭味的呼吸声。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个十几丈高的骨架正从土里钻出来，头颅是用数百个颅骨拼接而成的，眼眶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每走一步，大地都在摇晃。
“跑快点！”阿萤的声音都在发颤，拉着沈砚的手越来越紧，“被它盯上，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沈砚被她拽着，在竹林里狂奔。怀里的骨灯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他能感觉到灯灵在呐喊，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背上的图腾再次发烫，这次涌入脑海的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个清晰的声音，像是老秦在耳边低语：
“去护国寺……找玄慈……他知道……守门人的秘密……”
玄慈？护国寺住持？沈砚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老秦密室里的竹简，上面多次提到“佛骨”，难道护国寺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黄泉图的另一半？
身后的地行骨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燎到沈砚的后颈。他看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竹林，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猛地停下脚步，反手将骨灯举过头顶！
幽绿的火焰在瞬间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墙，挡住了地行骨的去路。骷髅头眼眶里的光凝成两束，射向地行骨拼接而成的头颅，那些颅骨在绿光中发出痛苦的哀嚎，表面开始剥落。
“你疯了！”阿萤吓得魂飞魄散，“骨灯的力量会耗尽你的生命力！”
沈砚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骨灯吸走，顺着掌心的伤口，流向那道光墙。但他停不下来，老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骨奴生前的惨状还在眼前闪现，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咚——咚——咚——”
三声钟响，浑厚而庄严，像是带着某种神圣的力量。地行骨听到钟声，动作突然僵住，燃烧的眼眶里露出恐惧的神色，庞大的身躯开始往后退缩，一点点沉入地下。
沈砚瘫倒在地，骨灯的火焰恢复了正常大小，只是颜色暗淡了许多。他抬头望去，只见竹林尽头露出一角金黄的屋顶，飞檐上悬着的风铃在风中摇曳——那是护国寺的方向。
“是玄慈。”阿萤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砚，“他救了我们。”
沈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护国寺的方向。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玄慈在这个时候敲响钟声，绝不仅仅是为了救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最后一刻，骨灯骷髅头的眼眶里，闪过一个穿黑袍的身影，手里握着和老秦后心那截一模一样的引魂针，正站在护国寺的塔尖上，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