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路上春秋  |  作者:平方何  |  更新:2026-04-29
稻香童年------------------------------------------、稻香童年,童年该是浸在蜜里的童话——追逐着断线的风筝,蹲在田埂上看青蛙蹦跳,听林间小鸟唱着不成调的歌,守着房檐下的燕窝盼雏鸟破壳,或是在小河里光着脚丫戏水。童年是三月的春风,吹得纷繁思绪都泛起清甜;是欢快的小溪,潺潺流淌间,奏出一曲曲沁人心脾的乐章。可林晓丽的童年,没有这般闲逸,自她记事起,时光就被湘东南乡村那没完没了的农活,牢牢裹住了。、泥土、猪草、柴火……这些是林晓丽童年里最鲜活的印记。田埂上,到处留着她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脚印,那是岁月刻下的成长痕迹;为了让家里的灶台常年飘着炊烟,她常常牵着弟弟的手,跟着一群伙伴漫山遍野地砍柴,那些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山脉,都留下过他们单薄的身影。自家的自留地、自留山,林晓丽至今都能如数家珍,每一寸土地上,都洒过她滚烫的汗水,那份累与苦,刻在骨子里,如今回想起来,仍觉不堪回首。,一年难回几次家,那份看似体面的工作,并没有给这个家带来丝毫优越。家里少了主心骨般的男劳动力,生活的重担如泰山压顶,全压在了母亲肩上。分田到户之前,林晓丽就学着帮母亲做事,扯秧、割稻子,凡是力所能及的活,她从不推脱。母亲是半边户,一个女人要撑起一个家,其中的艰难,不言而喻。母亲总说,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孩子们长大,能帮她搭把手。母亲常提起,以前要把稻谷拉到二楼,林晓丽还小时,她得楼上楼下跑个不停:先到楼上把绳子放下来,再下楼拴住箩筐,然后费力地拉上去;后来林晓丽长大了,能帮她拴箩筐了,母亲高兴得整夜睡不着,再也不用来来回回跑冤枉路。这些往事,林晓丽没有半点记忆,都是母亲一遍遍念叨,才刻进了她的心里。,林晓丽记得清清楚楚。耕田,从来都是男人的活计,村里的小伙伴们,常常跟着自家耕田的父亲,在后面撒肥料,看着耙子翻起的泥土里,偶尔能捡到泥鳅之类的小鱼,耕完田,还能牵着牛在山上悠闲溜达。可林晓丽的父亲远在外地,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些小伙伴,心里满是羡慕,那份羡慕里,藏着对父爱的渴望,也藏着对轻松生活的向往。,总也想不明白一件事:每到年终分红,别人家都能分到钱,唯独她们家,总是要倒贴钱给生产队。后来她才懂,生产队的物资是按人口分配的,年终分红,是用全家一年的工分,扣除物资折算的钱后,剩下的红利。她们家工分少,物资折算的钱却比工分多,自然要倒贴钱。那一刻,林晓丽才隐约懂得,母亲的肩膀,扛着怎样沉重的压力。,常常听到上课铃声响起,再跑着去学校,也不会迟到。可那时的她,去学校不仅仅是为了读书。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要先出去做事,要么砍一捆柴,要么扯一筐猪草,忙完这些,才能背着书包,匆匆赶往学校。在林晓丽的记忆里,没有“努力读书”的意识,也没有人告诉她,读书能改变命运,她满脑子都是农活的苦楚,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哥哥或姐姐。那样,既能帮她分担繁重的家务,也能在她被外人欺负时,为她遮风挡雨。林晓丽也有堂哥堂姐,平日里,若是有外人欺负她,他们会及时站出来维护她,可兄妹姐弟间,也总有闹矛盾的时候,那时,他们也会欺负她。这份渴望,日复一日地在心底生长,直到后来遇到王宏传,她才终于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呵护与依靠。,林晓丽的心里,总藏着一丝不甘——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当身边的同伴们,或自愿、或被迫地离开课堂,回家务农时,林晓丽却一如既往地,孤单地走在上学的路上。在当时的乡村,女孩子能一直读书,实属凤毛麟角。促使她坚持走下去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不怕苦,不怕累,唯独害怕稻田里的蚂蟥,她不想一辈子与稻田为伍,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片大山里。,无疑是最懂女儿心思的人。尽管他常年不在家,一年也只回来两三次,却把林晓丽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当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作为家里的老大,林晓丽应该留在家里,帮母亲分担家务时,父亲却孤注一掷,坚持让她继续读书。林晓丽常常想,这或许就是她拥有一个在外工作的父亲,最大的幸运与优越。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她们家几个孩子同时读书,奶奶总是在一旁说风凉话,语气里满是不屑:“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奶奶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再加上家里只有一个弟弟,这份思想,就愈发突出,她总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回家干活,帮衬家里。,班里有个女同学,她的伯父***。那个女同学小学时,曾怒火中烧地跟父母发脾气:“一家这么多人吃饭,为什么偏偏要我一个人读书?”在她看来,读书是一种负担,是一件吃亏的事。班里还有一个男同学,他的堂哥去了英国留学,这在当时,是红极一时的新闻,轰动了整个县城,为全县争了不少光,更是林晓丽他们这些后来的初中校友,顶礼膜拜的楷模。多年后,林晓丽偶然在中央台的《****》里,看到了对他的采访,原来,他留学归来后,成了中国自动控制研究所的所长,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在这个家里,也算是半个顶梁柱。她要呵护年幼的弟妹,要带领他们跟着母亲,家里家外地忙活。林晓丽打心底里憎恨家里的田土太多,从学校回到家,等待她的永远是做不完的活。无论是星期天,还是寒暑假,她没有一天能清闲下来,忙完田里,忙土里,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她至今还记得,家里的田在哪个垅、哪个冲,家里的土在那座山、那座坳,每一块土地,都承载着她的疲惫与无奈。明明这些田土,已经把他们一家人累得喘不过气,可母亲却还不满足,看到别人家开荒,她也跟着开荒,嘴里还念叨着:“累吧!累吧!不是罪!”每年秋收时,稻谷、豆子、红薯、花生等农作物,堆满了整个屋子,可这些东西,最终也卖不了多少钱,可那份劳动强度,对于当时尚且年幼的他们来说,却重得难以承受。“双抢”,父亲突然病了,母亲不得不放下家里的农活,去城里服侍父亲。家里的重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年幼的林晓丽和弟妹身上。林晓丽带着弟弟妹妹,忙完田里忙土里,除了耕田是伯父帮忙之外,其余所有的活,都是他们兄妹三人一点点完成的。这件事,弟弟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有一天,林晓丽带着他们,去很远的稻田里收庄稼,天快黑了,他们还没有回来,伯父放心不下,就沿着路来接他们。看到三个孩子肩上都挑着沉甸甸的谷子,伯父心疼不已,把他们肩上的担子,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一个人挑着,带着他们回了家。卸下肩上的重担,那一刻,林晓丽和弟妹们的心里,满是感恩,那份温暖,至今都萦绕在心底。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是怎样熬过那个异常艰难的夏天。母亲回来后,有人跟她说:“你不在家,孩子们把活做得好好的。”可只有林晓丽自己知道,那段日子,他们付出了怎样的坚持与努力,熬过了多少个疲惫不堪的日夜。别看林晓丽现在文文弱弱,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在当时的家里,她却有着绝对的“领导权”和十足的责任心,把弟弟妹妹管得服服帖帖。若是他们不听话,林晓丽便会动用“武力”,弟弟至今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当年林晓丽是用什么打他的。,面对一望无际的稻田,林晓丽从来没有过丰收的喜悦。因为苦和累,早已泯灭了她所有的**。收割稻谷时,她和妹妹拿着镰刀,弯腰割稻子,母亲和弟弟则负责打谷;插秧时,她和弟弟蹲在田里,小心翼翼地插秧,母亲和妹妹则负责扯秧。他们兄妹姐弟,从来都是最好的搭档,在艰难的岁月里,互相依恋,彼此支撑,一起熬过了那些最难的日子。,林晓丽嫁给了王宏传。婚后,王宏传常常跟她说起自己的童年,说他们那时,家里的田土不够,粮食常常不够吃,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林晓丽听着,心里满是唏嘘,原来,同样是乡村童年,却是苦乐不均。再后来,林晓丽听说,现在农村有了退耕还林的**,家乡的许多田土,都退耕还林了,乡亲们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被农活压得喘不过气。林晓丽听了,真的拍手称快,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当年,也有这样的**,那该多好啊,他们就能少受很多苦,就能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童年时光。,更是消磨了林晓丽许多的年少时光。在那些晴好的日子里,村里大大小小的伙伴,总会相邀着,去很远的深山上砍柴。一把镰刀,一根扁担,是他们最得力的工具。“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对于林晓丽和伙伴们来说,有着比旁人更真切的理解。他们不知道要翻过几座山,走过几个垅,才能到达砍柴的地方。其实,他们去那么远的地方,说白了,是去偷柴。因为村里附近的柴,早已被砍得无处可寻,只能去外地的山里偷。
幸运的时候,他们可以慢条斯理地砍满一担柴,小心翼翼地挑回家;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得提心吊胆。偷柴时,他们不敢深入山里太远,只能挑选那些能砍到柴、又便于随时逃跑的地方。有时,碰到看山的人来了,他们就会吓得四处逃窜。胆子大、手脚快的,会抱着柴、提着工具,拼命跑回家;胆子小、手脚慢的,只能舍弃柴和工具,慌不择路地逃走,空手而归。为了柴火,林晓丽和伙伴们,走遍了所有能抵达的地方,那些山山岭岭,那些花花草草、树树木木,都深深印在了她的记忆里。林晓丽常常想,如今,那条曾经被他们踩得平整的砍柴路,再也没有人光顾,想必早已荆棘满布,或许,还会有野兽出没吧?要不然,那些寂寞的山峦,该会无限想念他们这些曾经的“不速之客”。
山里的时节,林晓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季节结什么果子,什么季节有什么野菜,她都了然于心。记忆里,最美好的片段,莫过于春天的雨后。她会邀上几个伙伴,提着篮子,去他们熟悉的地方采野蘑菇,采回家后,母亲会做一顿鲜香可口的蘑菇汤,那味道,是林晓丽至今都忘不了的美味。金秋时节,茶花开得正盛,香气漫山遍野,他们会跑到茶山上,捡茶子,还会用山上天然的草吸管,去吸茶花蜜,那清甜的滋味,是童年里难得的甜。
父母的勤俭,终于有了回报。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们家建了当地最时髦的一幢房子,红砖墙,玻璃窗,在当时的村里,格外惹眼。可惜,他们只在那幢房子里住了两三年,全家就搬到了城里。林晓丽小学时,班里有个男同学,跟着父亲随军去了城里;还有那个有伯父***的女同学,也跟着母亲去了城里。那时,林晓丽真的好羡慕他们,在她眼里,城里和乡村,就是天上和人间的区别。多年后,林晓丽也得到了这样的“恩宠”——上世纪80年代末,父亲在一次全县的**中,得了第一名,顺理成章地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带着全家,搭上了农转非的“末班车”,搬进了城里。
真正住进城里,林晓丽才发现,城里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富丽堂皇,也没有想象中的安逸从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满心感激,感激上苍的恩赐,感激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机会,太不容易了。刚进城的那一阵子,林晓丽确确实实高兴了好一阵子,她常常身轻如燕地走在街上,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是城里人了,终于可以摆脱那些没完没了的农活,自由地享受城市的氛围了。
在此之前,父亲极少带他们进城,偶尔的几次进城,都让林晓丽心里产生极大的落差。看着城里人的穿着打扮、生活状态,她越发觉得自己渺小而卑微,根本没法和人家比。父亲曾经给她买过一条花裙子,她带回家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在她眼里,那样漂亮的裙子,是城里人才配拥有的,是她这样常年干农活的孩子,不配穿的,那是城里人的悠闲与把戏,与她无关。
可事实上,刚进城的日子,他们的生活和居住条件,比在农村时还要差。六口人,就靠着父亲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进城后的第一个春节,许多人来家里拜年,他们家用来招待客人的果子,都是从农村带来的土特产——红薯片、粉皮、花生之类的。按照习俗,别人来拜年,他们自然要回访,可一到别人家,看到的都是精致的水果、香甜的糖粒,林晓丽就觉得自己家里格外寒碜。她心里纳闷:为什么到了城里,还是没法和人家比呢?
后来,林晓丽渐渐明白了,生活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也有贫民窟一样,幸福都是慢慢积累来的,没有人能一步登天。岁月悠悠,往事如流水般匆匆而过,流走的,是往日的忧郁与疲惫,流不去的,是曾经的温暖与美好。那些年少时吃过的苦,早已消失在群山环抱之中,而幸福,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如今,家乡的那山那水,依然美丽,美丽着往昔的岁月,也美丽着当下的每一个清晨。林晓丽知道,那段浸在稻香里的童年,那些苦与乐,那些笑与泪,都会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陪伴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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