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底的影子------------------------------------------，老石桥的桥洞却像被时光封进了冰窖，阴冷的水汽裹着河泥的腥气，顺着风往骨头缝里钻。，慢条斯理地解着帆布鞋的鞋带，磨薄了底的白鞋并排放在干燥的石阶上，鞋尖正对着桥洞的方向。，已经把直播支架架稳了，镜头对着河面，不会拍到水下的细节，却能把桥洞的阴影完整收进画面里。直播间标题改成了"水下寻人，全程静音，请勿刷屏"，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新高，弹幕却异常安静，只有零星的 “注意安全” 缓缓飘过。，凑到翟悠悠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都在发白：“翟老师，真的要现在下水吗？这河水看着太深了，要不我们等晚上？或者我跟你一起下去？”，把帆布包往她怀里一塞，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下去？给渊送新宿主？在岸上待着，别乱跑。”，伸手把怀里的青瓷瓶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陆一的掌心。瓶身带着她的体温，灵鱼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悬着，尾鳍轻轻扫过瓶壁，像是在跟陆一打招呼。“帮我看着它。” 翟悠悠的声音轻了些，“还有，要是我一个时辰没上来，就把它倒进河里。它会找到我。”，把青瓷瓶紧紧抱在怀里，指节都攥得发白，咬着唇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但是翟老师，你一定会上来的。”**！我直接屏住呼吸了！一个时辰！大佬这是拿命在拼啊！陆一抱着瓶子的样子我直接破防了，这是什么生死托付！灵鱼都安静了，它肯定也知道危险，呜呜呜一定要平安啊！，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素白长衫的袖口被她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玄鱼玉佩被她攥在掌心，墨青色的玉身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光，像是在呼应水底的什么东西。，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了上来，从脚踝一路漫到小腿，再到膝盖、腰际。河底的淤泥软得像化了的果冻，脚踩进去就陷下去一截，凉滑的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宿主！检测到高强度阴煞波动，就在桥墩正下方！系统的声音瞬间绷紧，渊的本体就在这里，您现在折返还来得及！
翟悠悠没理它，憋着气往水底潜去。
河水浑浊，越往下光线越暗，午后的天光透过水层，被过滤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黄昏。桥洞的石壁长满了**的青苔，指尖触上去的瞬间，整面石壁突然泛起了极淡的青光，是翟氏先祖刻下的水脉符文，藏在青苔底下，七年的水流都没把它们磨平。
她顺着符文往下潜，潜到两人多深的位置，终于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哪怕见惯了阴煞诡事，也微微顿住了呼吸。
桥墩的石基上，铺天盖地的黑色头发从淤泥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地盘绕在石壁上，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发丝在水流中缓缓漂荡，最长的几缕几乎要触到水面，每一根发丝的表面，都泛着和之前那根寄生触须一模一样的鳞片状光泽。
而那团头发的源头，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靠桥墩坐在石基上，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学生。她的头发从头顶、鬓角、脖颈的每一处疯狂生长，铺满了整个桥墩，垂入水底淤泥里。身上的连衣裙早就褪成了灰白色，裙摆被水流推卷到大腿，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小腿，皮肤却完好无损，没有浮肿，没有腐烂，在水底坐了七年，依旧像活人一样。
是沈婉。
翟悠悠在她面前稳住身体，素白长衫的下摆被水流冲得漂开，像一朵倒扣在水里的槐花。她能清晰地看到沈婉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水流中轻轻颤动，像被水打湿的蝴蝶翅膀。颈侧那一圈针尖状的凸起还在，每一个凸起的中心，都有一根极细的黑发伸出来，汇入身后那片铺天盖地的发瀑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了沈婉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冰凉，却不是死人的僵冷，是活水的温度。皮肤还有弹性，指甲完好，指腹光滑，没有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没有水底七年该有的磨损。
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触到活人的温度。
沈婉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在灰蓝色的水底，亮得像两盏沉在深潭里的灯。她看着翟悠悠，看了很久很久，嘴唇轻轻动了动。水底没有声音，只有口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来了。”
翟悠悠握着她的手，在水里用口型回她：“我来了。”
沈婉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七年没有笑过的嘴唇，忘了完整的弧度，只微微弯了弯，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她轻轻翻了翻手掌，掌心朝上，手指极慢地收拢，握住了翟悠悠的手指。
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虎口的槐树叶。
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握住一个活人的手。
就在这时，沈婉的瞳孔猛地缩紧。琥珀色的虹膜深处，一条极细的黑线钻了出来，在她的眼白里蜿蜒游走，像一条在水底穿行的线虫。黑线游过的地方，清澈的琥珀色瞬间被染成了浑浊的灰。
她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狠狠陷进翟悠悠的虎口，不是攻击，是拼尽全力按住她，不让她松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用尽全力比出了口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它在看我。它知道你要来。它高兴。翟氏的血脉，它想要很久了。”
翟悠悠没回头，反而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把她的双手都握在了掌心里。玄鱼玉佩在相握的掌心之间，猛地亮起了刺眼的青光，把整个桥洞底下的水面都照成了莹莹的碧色。
她用口型回她，眼神冷定，没有半分惧意：“让它看。”
下一秒，一根极细的黑发从沈婉的眼角钻了出来，在水流中绷得笔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翟悠悠的眼睛！
岸上，陆一怀里的青瓷瓶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脆响！
灵鱼在里面疯了一样撞着瓶壁，尾鳍疯狂摆动，一串接一串的泡泡往上冒，瓶口的细纱被顶得几乎要炸开。陆一脸色瞬间惨白，对着河面就喊：“翟老师！小心！它攻击你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在线人数疯涨，满屏都是 “小心” 的刷屏。
水底，那根黑发在距离翟悠悠眼睛不到一指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玄鱼玉佩的青光凝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那根黑发死死挡在了外面。沈婉的瞳孔里，那条黑线疯狂地***，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拼尽全力用口型对翟悠悠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烧。”
烧了我。
翟悠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沈婉眼里的绝望，看着她身后铺天盖地的、被渊当成武器的头发，看着她被困在水底七年，不死不活，看着她宁愿被烧成灰烬，也不想再当渊的巢穴。
她握着沈婉的手，猛地收紧，紧到两个人的指骨硌在一起，虎口都泛了白。她对着沈婉，一字一顿地比出口型：
“我会的。”
沈婉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松开了手，眼睛重新闭上，那根从眼角钻出来的黑发，也缓缓缩了回去，消失在瞳孔深处。
翟悠悠松开手，转身往水面上游。
指尖和沈婉的手指一根一根分开，最后一根小指松开的时候，沈婉的手还维持着相握的姿势，悬在水里，虎口空空的。
翟悠悠破水而出的瞬间，陆一几乎是扑了过来，伸手把她拉上了岸。她浑身湿透，素白长衫贴在身上，河水顺着下摆、袖口不停往下滴，在石沿上积了一小滩水。
“翟老师！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一慌得手忙脚乱，赶紧从背包里掏出干毛巾，裹在她身上，又把青瓷瓶小心翼翼地递回她手里。
瓶里的灵鱼终于安静了，蔫蔫地沉在瓶底，尾鳍耷拉着，鳃盖缓慢地张合，像是刚才耗尽了力气。
翟悠悠拧了拧湿透的头发，接过青瓷瓶揣回怀里，靠在桥栏上喘了口气，看着桥下平静的河面，没说话。
宿主，您刚才答应了沈婉，要烧了她？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可是烧了她，渊的本体也会被重创，但沈婉……
“我什么时候说要烧她了？” 翟悠悠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刚从水底出来的沙哑，却依旧是那副嘴硬心软的调子，“烧了多省事，一了百了，省得我再费力气找剥离的法子。”
陆一愣住了，抬头看着她：“翟老师，你……”
“但是。” 翟悠悠掀了掀眼皮，目光重新落回桥洞的方向，声音冷定，“她想活着。她握我的手的时候，用了力气。她不想死。”
她刚才说 “我会的”，不是答应烧了她，是答应她，会把她从渊的手里救出来。
系统瞬间闭麦了。陆一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对！她不想死！我们一定能把她救出来的！翟氏秘典里一定有剥离渊的办法！”
翟悠悠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青瓷瓶。灵鱼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猛地从瓶底弹了起来，在水里转了个整圈，撞得瓶壁叮叮响了两声，然后吐了个超大的泡泡，“啵” 的一声脆响，隔着瓶身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害怕，是高兴。
翟悠悠隔着瓶身弹了它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别高兴太早，还不知道怎么剥呢。麻烦死了。”
嘴上说着麻烦，脚步却已经往桥面上走。她停在桥中央，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水面之下，沈婉还坐在桥墩上，闭着眼睛，头发铺满了石壁，像一尊被困在水底七年的雕像。
翟悠悠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河面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说给水里的人听，也说给自己听：
“沈婉。我还会来的。”
河面突然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从桥墩的位置一直扩散到岸边，碰到石沿又折回来，在水中央漾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圆。
是应答。
陆一站在她身边，抱着直播支架，看着她的侧脸，眼里全是光。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满屏的感动：
我哭死！大佬嘴上说麻烦，心里早就决定要救她了！
嘴硬心软天花板！我真的爱死这个设定了！
沈婉等了七年，终于有人来接她回家了！
所以接下来要找翟氏秘典对吧！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章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光屏突然弹出一行深红色的警告，字体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渊的本体正在锁定宿主翟氏血脉！高风险！高风险！
翟悠悠抬眼，看向桥洞深处的阴影。
那里空无一人，却像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层层河水，死死地盯着她，带着贪婪的、垂涎了七年的恶意。
风卷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突然变得阴冷，河面的薄雾里，缓缓浮起了无数根极细的黑发，又在眨眼间，消失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