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逆天丹皇  |  作者:北橙一人独往  |  更新:2026-04-28
族祭------------------------------------------,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古柏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秋高气爽。,皆是顾氏族人。男人们穿着深色素袍,女眷们以珠钗束发,按辈分列队。广场正中的青铜香炉里燃着三尺高的檀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晨风中不摇不晃——这是有修为的族老在以灵力护持香火。,花了小半个时辰。,但今日每一步都在回忆里碾压。经过东跨院时,两个洒扫的下人看见他,手里的扫帚顿了顿,眼神里是掩不住的诧异——这位嫡长子,已经有三年没在正经场合露过面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墙角闪出来。“少爷!”,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背驼得厉害,身上的粗布短褐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磨得发白。但他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明,此刻正红着眼眶看向顾长风。。。,这个老仆是***从娘家带来的,母亲走后便留在顾家照看他。前世他被柳氏赶去柴房那三年,全靠顾忠隔三差五从厨房偷几个馒头、从账房讨几枚劣品丹药,他才没有**冻死。,将顾忠打了个半死,扔出府外。他赶去时,老人已经只剩一口气。
“少爷,老奴听说您要去祭祖……”顾忠凑上来,压低声音,“柳氏方才让人去通知二长老了,说要在族祭上当众把您拦下,好当着全族的面折您的脸。”
顾长风嗯了一声。
顾忠见他面色平静,急得直搓手:“少爷,您别不当回事!二长老那边来了好几个护院,都堵在正门。您从侧门绕过去也没用,进不了祠堂的。”
“我从正门进。”顾长风说。
顾忠愣了。
“少爷——”
“放心。”顾长风将手按在老人肩上,触手只觉得骨头硌人,“忠伯,这些年辛苦你了。”
顾忠怔怔看着他。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陌生。从前的顾长风不是这样的——那个孩子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细细的,看人时眼神躲闪,像是随时都在害怕什么。
而现在这孩子看他时,目光沉稳得像一口枯井。
顾忠张了张嘴,涌到嘴边的劝阻全咽了回去。
“……老奴等少爷回来。”
顾长风点点头,转身朝祠堂正门走去。
祠堂前的广场上,人声渐起。
族老们已经陆续入座。祠堂正厅里摆着三排太师椅,最中央那把空着——那是族长顾峰的位置。他还在前厅接待几位从外地赶回来的旁支长辈,尚未到场。
二长老顾启成坐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
他年过半百,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一身上等绸缎裁制的墨灰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端坐在那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此时他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吹着热气,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祠堂正门。
“二长老。”一个管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启成搁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必拦。让他进来。”
“可大夫人那边说——”
“说让他去偏厅?”顾启成捋了捋胡须,声音压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柳氏那点心思,老夫岂会不知。她要在族祭前把那废物挡在门外,好让族长觉得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但老夫另有打算。今日族祭,所有族老都在。让那小子进来,当着全族的面站一站——他那副模样,何必别人开口,自己就把自己的脸丢尽了。届时族长就算还想护他,也找不到台阶下。”
管事恍然大悟,退了下去。
广场上的族人们按辈分依次站好。嫡系在前,旁支在后,女眷列于右侧。几种不同的檀香气味混杂着秋日清晨独有的草木清冷,在青石铺就的场地上弥散开来。
几个半大少年站在队伍后排,神情不耐。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十六七岁,面容白净但神色傲慢,嘴角微微下撇,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他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玉质通透,是炼气五重才能佩戴的品阶。
顾长空,柳氏所出,顾家嫡次子。
“长空哥,听说你这两天又突破了?”旁边一个旁支子弟凑上来,满脸讨好。
顾长空冷哼一声:“炼气五重中期而已,有什么好说的。再练几个月,族比上拿个头名回来,才叫本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几个少年连连点头。
顾长空扫了一眼队伍,忽然皱眉:“那废物呢?”
“谁?”
“还能有谁?我那位废物大哥。”顾长空嗤笑,“母亲说让他在偏厅等着,别来正堂丢人。我瞧他是连偏厅都不敢去,怕是还在柴房里蒙头睡大觉。”
几个少年跟着笑起来。
就在这时,祠堂正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极稳。
一个削瘦的身影绕过影壁,踏上了青石广场。
全场一静。
顾长风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扔进水池。族人们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先是惊讶,随即纷纷皱眉。
他穿得太破旧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袖口磨出了线头,腰间连条像样的革带都没有,只系着一根麻绳。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散落在削瘦的脸颊旁。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嘴唇微微泛青。
站在满场锦衣华服的族人中间,像稻草堆里混进一根枯枝。
几个女眷用帕子掩住了嘴角。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参加吗?”
“这副模样也敢来祠堂……”
窸窣的议论声像秋风吹过枯叶。
顾长风站定,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那些话,那些目光,都与院墙上停着的那只灰麻雀没有区别。
顾启成坐在祠堂里,隔着敞开的雕花木门,远远望着这个落魄的嫡长子。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那小子站得未免太稳了些。
被人当众指指点点,不低头,不躲闪,也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窘迫和恼怒。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着,像一潭死水。
不对——不是死水。
是深不见底。
“装模作样。”顾长空的声音从队伍后排传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大哥既然来了,怎么不往前站?嫡长子该站在最前面才对,你往那儿一站,大伙儿不就知道你是我顾家的门面了?”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顾长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长空被这一眼看得一怔。
那眼神平淡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你——”
“祭祖时辰快到了。”顾长风收回目光,不再理他,“安静些。”
顾长空的脸腾地涨红了。
一个炼气一重的废物,当着全族的面叫他“安静些”?
他正要发作,钟声响了。
三声铜钟,低沉浑厚,震得青石地面微微发颤。祠堂正厅里,三位族老同时起身,双手结印,三道灵力注入香炉。炉中青烟骤然翻涌,化作一炷三人合抱的烟柱,冲天而起。
族祭开始了。
族人们瞬间收敛神色,按照辈分依次跪伏。
顾长风也在人群中跪下。
膝盖触到冰凉的青石,他脑中却闪过前世。前世这一年,他没有来祭祖。他躲在柴房里,听着钟声从祠堂传来,咬牙咽下一碗苦药。
而今天——
他抬起头,望着祠堂深处那一排排灵位。
那些灵位上刻着他从未见过的祖宗名字,一层一层向上排列,直到被香火熏得看不清的远古始祖。
在旁人看来,这些只是象征。
但顾长风知道,顾家的血脉里藏着混沌血脉的秘密。这个秘密,前世他是飞升仙界后才发现的。而发现时,整个顾家已经被仇敌屠灭。
这一世,他不会让那一切重演。
“一拜——天地!”
司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灵力灌注,传遍整个广场。
族人们齐齐叩首。
秋风从古柏间穿过,带下几片枯黄的针叶,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香火的气息浓郁得近乎凝固,混着檀香和供果的甜味。
“再拜——先祖!”
钟声再响。
第二拜落下时,有人注意到不对劲了。
二长老顾启成从祠堂里望出来,瞳孔微缩。
那小子跪得太直了。
脊背像一柄剑刺在地上,纹丝不动。周围族人跪了一炷香开始酸软晃动,他却像钉在那里。这副骨头,哪里像个常年缺衣少食的废物?
广场角落里,顾忠躲在古柏后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少爷真的跪住了。
族祭要跪满三炷香。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凡人体质、又长期营养不良的人,跪到第三炷香时必定双腿发软。
一旦跪不住,在族祭上出了丑,族长就算有心维护,也挡不住族老们的**。
“三拜——列祖列宗!”
第三声钟响。
顾长风叩下头去。
就在额头触地的瞬间,他脑中忽然轰然一震。
造化玉碟动了。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混沌至宝发出幽光,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从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不是灵力,是更古老的东西——混沌之气。
紧接着,他颈间那枚铜钱微微发热。
贴在胸口的皮肤上,传来灼烫的触感。
顾长风心中一震。
他前世戴了这枚铜钱几百年,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今天怎么——
铜钱的热度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
造化玉碟也重新沉寂下去。
但就在这一瞬之间,顾长风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某种力量浸润了一下。极细微,像清晨的露水渗入干涸的泥土。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异,不动声色地直起身。
这一幕没有任何人察觉。广场上的族人都在低头叩拜,祠堂里的族老们在维持香火,谁也注意不到一个跪在人群中的落魄少年发生了什么。
但顾长风自己清楚。
混沌血脉。
隐藏在顾家血脉深处的秘密,今日被造化玉碟触动了一丝。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是觉醒的开始。前世他直到飞升仙界才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错过了最关键的筑基阶段。
这一世不会了。
三炷香燃尽。
族祭结束。
族人们陆续起身,不少人双腿酸软,**膝盖往后退。顾长空也站起来,他虽然是炼气五重,但方才跪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怎么找顾长风的麻烦,这会儿膝盖也有些发僵。
他扭头看了一眼顾长风——
那人已经站起来了。
稳稳当当,像根本没跪过一样。
顾长空愣了一瞬,随即冷笑着走过去。
“大哥,今天是族祭的好日子。”他把“大哥”两个字咬得格外刺耳,“正好族老们都在,不如你也参加今年的族比吧?也让族老们看看你这个嫡长子的风采。”
周围的族人纷纷停下脚步。
谁都知道顾长风是炼气一重的废物,参加族比只能是挨打。顾长空这话,是要把他在族祭上撑住的面子,在族比上彻底踩碎。
几个旁支子弟已经开始窃笑。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将衣袍上的灰尘拍了拍。
“怎么,不敢?”顾长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也对,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你方才跪得再稳,也改不了你炼气一重的事实。”
少年脸上的倨傲毫无遮掩。
顾长风终于抬起头。
他面色平静,声音不轻不重。
“族比的事,我自己会跟父亲说。”
“父亲?”顾长空笑出声来,“你还有脸叫父亲?他老人家三年没正眼看过你,你以为今天跪了一场族祭就能翻身?”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丝——
怜悯。
顾长空被这个眼神激怒了。
“你——”
“祭礼已毕,都散了吧。”祠堂里传来顾启成的声音,带着长者的威严,“长空,过来拜见几位族老。”
顾长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顾长风一眼,甩袖朝祠堂走去。
族人们渐渐散去。
广场重归寂静,只剩下古柏的针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灭了,仅余一缕残烟在空中盘旋两圈,随即被风吹散。
顾长风站在空荡的广场上,目送着族人们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旁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忠从古柏后跑出来,满脸激动:“少爷,您可算撑住了!老奴方才都打算冲出去扶您了——”
“忠伯。”顾长风打断他,声音很轻,“帮我查一件事。”
“少爷您吩咐。”
“我母亲去世那年,陪嫁的下人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留在顾家?”
顾忠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
“还有两个婆子,一个账房。但柳氏进门后,那账房被找了错处撵出去了,两个婆子也被调去了偏院看管那些荒地……少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顾长风望着祠堂深处那层层叠叠的灵位,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了解了。”
他没有多解释。
方才铜钱发热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灵力,不属于丹火,而是某种更为古老的血脉共鸣。
而这枚铜钱,是母亲留给他的。
母亲。
前世他只知道母亲是父亲的元配,来自一个没落的旁系家族。但混沌血脉不可能凭空而来。
母亲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死,真的只是病逝那么简单吗?
顾长风将这些问题压进心底,转身朝偏院走去。
“忠伯,今晚把偏院荒地的情况跟我说说。还有那两个婆子——找个机会,让她们来见我。”
顾忠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
走在他前面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落魄少年。
而是一柄被黄土掩埋多年的剑,正在一点点抖落身上的尘埃。
秋日的阳光越过祠堂飞檐,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顾长风跨过那条线,走进了阴影里。
他的脚步声极轻,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顾忠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削瘦的身影消失在偏院拐角处。
远处传来几声鸦鸣。老槐树上一只乌鸦拍着翅膀飞起来,在灰白的天空下盘旋了两圈,朝北去了。
祠堂的香火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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