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意投怀，戏耍将军------------------------------------------，却没有即刻从窗户离开。，大喇喇地走到屋子中央的圆桌旁坐下，粗糙的手指拈起桌上的白瓷茶盏，在指间把玩。，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做派，掩在宽袖下的手指缓缓收拢。，若是相府的巡夜护卫察觉到异样，今夜的交易便会彻底败露。“将军图已到手，还不打算走么。”沈听雪的嗓音结了一层薄冰。，自顾自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透的残茶。，眉峰便蹙了起来，这文人雅士偏爱的花茶显然不对他的胃口。“沈小姐的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霍枭把茶杯顿在桌上，杯中残茶溅出，在红木桌面上洇开几点水渍。，视线越过摇曳的烛火，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的女人。“这海防图上标注的暗号，是江南水师内部的密语，沈小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从何处得来这种东西。”霍枭的每个字都带着拷问的份量。，脚下未曾挪动分毫。，霍枭在探她的底，此刻只要流露半分怯意，这头来自北境的饿狼就会嗅到血腥，毫不留情地将她吞噬。
“将军只需要知道，这图上的东西能钉死顾长明，这就够了。
”她吐字清晰，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霍枭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粗糙的指腹沿着冰凉的杯沿缓慢摩挲。
“我若是把这份图直接交给陛下，就说是沈相暗中搜集，你猜陛下会怎么想。
”他抛出一个足以致命的可能。
沈听雪的呼吸有片刻的停顿，脑中已飞速盘算着此言带来的灭顶之灾。
当今圣上多疑，倘若得知文官之首的沈万山竟在暗中染指军务，沈家满门抄斩，不过是御笔一挥的事。
不能让他掌握局势。
“将军若真有此意，方才便不会接下这份图了。
”沈听雪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她望着霍枭轮廓分明的侧脸，言语间已是滴水不漏的反击。
“顾长明把持兵部多年，克扣北境多少军饷，将军心里比我更清楚。
”
“这份图若由将军之手呈上，不仅能拔除顾长明这个心腹大患，还能让陛下见识到将军肃清军务的决心。
”
“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将军当真舍得推开么。
”沈听雪的话语，字字句句都落在他利益的天平上。
霍枭摩挲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狭长的眼眸缓缓眯起，屋内的空气都跟着沉重了几分。
这个女人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不仅洞悉他的处境，甚至算准了他后续的每一步。
他生平最厌恶被人摆布，尤其还是被一个女人。
“沈听雪，你就不怕我事成之后，回过头来再咬你们沈家一口么。
”霍枭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整片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向沈听雪，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都让气氛更压抑一分。
沈听雪没有后退，她仰起头，直视着逼到眼前的男人，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
“将军若是那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今夜便不会孤身潜入这听雪阁了。
”她的语气里是全然的笃定。
霍枭在她身前半步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两人离得极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散出的安神香气，还夹杂着一股独特的药草清苦。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短促，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好，沈小姐这份胆色，霍某记下了。
”霍枭周身紧绷的压迫感消散，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地面上的一抹亮色。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向青砖地上那支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这支簪子方才差点扎进他的眼眶，上面还沾着他衣袍上蹭落的几丝纤维。
他弯下腰，用粗糙的指腹捏住那截尖锐的断玉，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玉质温润，他将断簪举到眼前，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簪子的断口并不平整，内部嵌着细密的金属丝线，分明是某种机括。
沈听雪望着他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能让他带走簪子。
那是她亲手做的机括暗器，若被霍枭带回将军府拆解，她懂机关的底细就会暴露。
必须夺回来。
沈听雪足尖轻点，月白色的裙摆滑过圆凳边缘，身形在烛光中留下一道虚影。
若是硬抢，以霍枭的身手她没有胜算，只能智取。
她的左手拢在宽袖中，指尖已扣住一枚浸了麻药的银针。
“将军既然拿了**，就不该再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沈听雪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霍枭转过身，将断簪在指间抛了抛，眼中的兴味更浓。
“沈小姐这暗器做得倒是精巧，寻常玉簪断裂，可不会有这样平整的切口，里面这金属丝，用的是西域玄铁吧。
”他盯着断口处的金属光泽，一语道破天机。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烛火，直直钉在沈听雪脸上，要将她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都看透。
“这东西留在我这儿，权当咱们结盟的信物。
”霍枭将断簪揣入怀中，抬腿便要跨出窗户。
沈听雪的目光冷了下去，她不能让这东西落入旁人手中。
“把东西留下！”
她一声厉喝，左手手腕翻转，指间的银针化作一道寒光，直奔霍枭后心要穴。
霍枭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身体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右侧开，堪堪避过了那枚银针。
他非但没退，反而在避开针锋的刹那欺身上前，动作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他粗糙的大手化作铁钳，牢牢扣住了沈听雪的左肩，五指微微发力。
沈听雪只觉肩头一阵剧痛，半边身子都麻了，连指尖都失了力气。
她咬紧牙关，将痛呼咽回喉中，不肯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一分软弱。
“怎么，沈小姐还想再给我一耳光。
”霍枭压低了嗓音，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话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清楚记得左脸上那一记的滋味，**的痛感现在还未全消，这女人下手可真不含糊。
沈听雪被迫仰起脸，迎上他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此刻若动用内力震开他，苦心隐藏的武功便会前功尽弃。
可若不反抗，那截断簪就再也拿不回来，她经营已久的伪装也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脑中飞速计较，霍枭这种人，吃软不吃硬，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
沈听雪紧绷的身体一寸寸软化，眼底的锋芒退去，氤氲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眼眶泛起红意，贝齿用力咬着下唇，泪水便在眼眶里蓄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将军神勇无双，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她的嗓音带了浓重的哭腔，身体顺势就向霍枭怀里倒去。
霍枭被她这忽然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长年在军营摸爬滚打，何曾见过女人这般哭哭啼啼的架势。
他扣在沈听雪肩头的手下意识松了劲，身体向后撤了半步，想拉开些距离。
就在他退让的瞬间，沈听雪原本垂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直取他的衣襟。
她的指尖分毫不差地夹住了那截断簪，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霍枭反应飞快，反手便去扣她的手腕。
沈听雪却早有准备，指尖夹着断簪向后一撤，左手同时屈肘，用尽力气撞向霍枭的胸口。
霍枭闷哼一声，只得松手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听雪握着夺回来的断簪，向后连退三步，彻底站回了安全的范围。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的柔弱却荡然无存，只剩下冷然的嘲弄。
“将军的防备心，不过如此，看来北境的狼也有打盹的时候。
”沈听雪将断簪收回袖中，话音里尽是挑衅。
霍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被扯乱的衣襟，眸色倏然沉了下去。
他竟被这个女人耍了，那眼泪，那示弱，全都是她用以惑人的伪装。
好手段。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沈听雪，那审视的目光里，竟还透出几分玩味的欣赏。
“沈听雪，你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我倒是越发期待大婚之后的日子了。
”霍枭一步步向她走来，军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听雪站在原地，不闪不动，她知道霍枭不会杀她，她给的海防图，是他扳倒顾长明最有力的依仗。
“将军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铲除政敌，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将军还是少知为妙。
”沈听雪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开口。
霍枭在她身前半步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人。
她身体分明*弱，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野心和算计，让人挪不开眼。
“好，这笔交易我记下了，顾长明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霍枭周身紧绷的压迫感消散，他转身走到窗前。
他单手撑着窗棂，回头看了沈听雪一眼，夜风灌入，吹得他衣摆翻飞。
“大婚之日，我会亲自来迎娶沈小姐过门，希望到时，沈小姐还能这么有骨气，别叫我失望。
”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出窗外，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沈听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墨黑的夜空，用力攥住袖中的断簪，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霍枭这个人，城府深，武功高，用他来做棋子，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她必须在大婚之前，将一切都布置妥当，确保自己能在将军府活下去。
她关上窗，重新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左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方才与霍枭纠缠时，因情绪激荡而泛起的血色，她伸手**被捏痛的手腕，眼中的寒意愈发凝重。
顾长明，下一个就是你了。
我要让你们顾家，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