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地重影，不期而遇------------------------------------------，白色的床单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申浩辰把自己摔在床上，行李箱被随意地丢在墙角，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几件皱巴巴的衣服。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那水渍的形状像极了刘玥淇从前画给他的小兔子，那时她总爱拿着马克笔在他的笔记本上涂鸦，说要把所有可爱的东西都画下来，留着等他们老了慢慢看。“老了……”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泛起苦涩。原来有些承诺，真的等不到兑现的那一天。，屏幕亮着，是*市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问他是否平安抵达，叮嘱他记得按时吃药。申浩辰回了个“已到，谢谢”，便把手机扔到一边。，他却不想动。这两年，他像依赖救命稻草一样依赖这些药片，以为它们能带来新生。可现在，身体痊愈了，心里的窟窿却越来越大，大到什么药都填不满。，窗外的天渐渐泛白。申浩辰终于有了些睡意，却在闭上眼的前一秒，看到了刘玥淇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支刚摘的玉兰花，笑着对他说：“申浩辰，你看，它开得像不像我们的未来？”，暖得能把人的心都晒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原来连做梦，都是会痛的。，申浩辰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刺眼，照得人有些发晕。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的气息，和记忆里那个挺拔干净的少年判若两人。，翻出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换上，又对着镜子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不想再待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仿佛多待一秒，那些翻涌的情绪就会把他溺毙。，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A市的冬天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街道上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申浩辰混在人群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他又走到了那所大学的门口。，只是门柱上挂着新的**，写着“欢迎2024级新生”。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走进校园，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申浩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园里走出来。是林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几本书，正快步往校外走。申浩辰下意识地躲到一棵行道树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看到林泽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发消息。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共享单车停在了站台边，刘玥淇从车上下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等很久了吗？”她问林泽，语气自然亲昵。
“刚到。”林泽笑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实验报告交了？”
“嗯，老师说数据没问题。”刘玥淇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吧，听说味道不错。”
“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往街角走去，影子在地上被阳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刘玥淇偶尔会抬头对林泽说些什么，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的明媚，是申浩辰从未见过的。
原来她真的放下了。原来没有他的生活，她可以过得这么好。
申浩辰靠在树干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冷。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脚步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停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门口。
这里曾是他们最常来的地方。刘玥淇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书页上，她会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他的侧脸，被发现了就红着脸把纸揉成一团。
申浩辰站在图书馆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木质书架的味道。他放轻脚步，沿着熟悉的路线往三楼走去，那里有刘玥淇最爱的位置。
走到三楼的楼梯口，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不是刘玥淇。
是叶昭彤。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套着图书馆统一的灰色马甲，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外文期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认真地做着笔记。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丝毫没冲淡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
申浩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
叶昭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仿佛他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申浩辰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不自在。他收回目光，转身想找个别的位置坐下，却不小心碰掉了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
“啪嗒”一声，书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申浩辰连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刚碰到书脊，另一只有着修长指尖的手也伸了过来。
是叶昭彤。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拿着那支笔。两人的手指再次不经意地碰到一起，还是那种冰凉的触感。
“抱歉。”申浩辰先一步捡起书，站起身，有些窘迫地把书放回书架。
叶昭彤没说话，只是看了看书架上的空位，又看了看他，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在看一个不小心打碎了东西的陌生人。
申浩辰觉得有些尴尬，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到她开口了。
“这里的书，按分类放。”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刚才放错位置了。”
申浩辰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放回的那本书。书脊上标的分类号确实和旁边的书对不上，他刚才心不在焉，竟没注意。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伸手想去把书拿下来重新放。
叶昭彤却已经先他一步，轻巧地抽出那本书，走到斜对面的书架前，准确地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放了回去。动作流畅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谢谢。”申浩辰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她的视线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又落回他的脸上，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你看起来，很不好。”她淡淡地说，语气不像关心，更像陈述一个事实。
申浩辰的心猛地一缩。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看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痛苦，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来。
叶昭彤却没再追问，只是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重新低下头，翻开书页，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申浩辰站在原地，看着她安静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狼狈地逃离了那个有刘玥淇和林泽的世界，却在这个安静的图书馆里，被一个清冷的陌生人，戳破了所有的伪装。
他没有再找位置坐下，而是转身快步离开了图书馆。阳光依旧刺眼，落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知道心里的那片废墟上，似乎又被人轻轻踩了一脚，不重，却带着清晰的痛感。
街角的风吹过，带着一股玉兰花的香气。申浩辰的脚步顿住了，他记得，刘玥淇最爱的就是玉兰花。
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花坛里，几株玉兰树正开得灿烂。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易碎的梦。
原来有些东西，不管你逃到哪里，都躲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之前更沉重了些。而他不知道的是，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那个清冷的女生，正透过玻璃窗，望着他孤单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