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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他愣在了原地。
我没有给他纠缠的机会,僵硬抽回了手,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秋雨淅淅沥沥,湿冷得往骨头里钻。
我恍惚想起,第一次见萧临渊,也是雨天。
彼时,他蜷缩在狗窝,断了一条腿,一条胳膊。
宫中的纨绔将他团团围住,拳打脚踢:
“听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才被作为质子送过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干脆打死好了!”
萧临渊没有挣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空洞地望过来。
我认得那眼神,病榻上濒死的母妃也曾这样深深地看着我。
他在害怕。
我下意识冲过去赶走了欺负他的纨绔,然后蹲了下来。
像从前枕在母妃膝上安慰她那样,捧起他枯瘦的脸捏了捏:
“没事了,不怕了。”
手心温度传递,萧临渊那双犹如死水的眼睛忽然有了波动。
他没有死。
自那日起,便整日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
甚至我遭遇刺客,面对利刃,也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
长剑刺穿他的胸口,血顺着剑尖滴落在我脸上,他只是颤抖着手抚去:
“别怕,没事了。”
指尖的温度沾着血液,尤为滚烫。
那时,我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想要嫁给他。
父皇拗不过我,虽同意了婚事,但却有意将他派去边疆历练五年。
临走时,我将身边信任的侍从都给了他,生怕他受苦受难。
其中便有因为犯错差点被乱棍打死的柳莺儿。
三年间,他每月来信,说边疆寒,说思念苦。
可渐渐地,信中逐渐多出了一个小侍女的身影。
他说,那个叫莺儿的小姑娘最忠心,能吃苦不娇气。
说她在天寒地冻为他洗衣,因而满手都是冻疮。
调笑她和我一样蠢笨,会因为他的伤口而掉眼泪。
后来,边疆渐乱,连来信也很少了。
直到父皇突发恶疾时日无多,朝堂日日剑拔弩张,想要夺位者虎视眈眈。
我慌了神,偷跑出宫想要找他,却在距离边营不远处遭遇饿狼。
雪地难行,我被咬得浑身都是伤口,狼狈逃到他的营帐中时,却撞见温暖的床榻上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而桌案上让他接我的书信,被随意丢在一边,甚至都没拆封。
萧临渊见到我的瞬间,下意识推开了柳莺儿。
他颤抖着声音,慌忙将我抱在怀里:
“我只是一念之差,阿辞……你别离开我,让我如何做都可以。”
可无论他怎样恳求,我都一言不发。
直至回到宫中,我才终于动了动干涩的喉咙:
“好啊,处死柳氏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怔了怔。
我的脑海中闪过曾经救下快要***的柳莺儿时,她怯懦又感激的目光。
即便父兄再如何杀伐果断,我却从没有想要谁的性命。
可如今,我竟后悔——她要是在那天***就好了。
闻言,萧临渊却没说话,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我看不懂他眼中复杂的神色,也看不懂那一丝失望和厌恶。
“李清辞,你和那些把人命当草芥的纨绔有什么区别?”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直到柳莺儿应被处死的那日,才传来他消息。
只是一句,便让我愣在了原地。
传信侍女的声音几乎撕裂我的耳膜,生生敲在耳畔:
“不好了,公主,驸马起兵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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