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云深不知仙途  |  作者:卫不白  |  更新:2026-04-27
亲语定良谋------------------------------------------,返回季府。季府巍峨的朱红大门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镇宅石狮怒目圆睁,石料冰冷的触感仿佛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静默地镇守着这座将门府邸的最后一道防线。,每一步踏下,靴底与石板摩擦的轻响都在空旷的巷弄中回荡,仿佛踩碎了廊下摇曳的灯影。悬灯昏黄的光晕流转于身侧,将他的影子忽而拉长如瘦竹,忽而缩短如**,宛若一幅泼墨山水,在这深宅大院的粉墙间无声铺陈,勾勒出几分孤寂,也暗藏着几分即将破茧的锋芒。,管家季福早已提着一盏绢灯疾步迎上,老人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掩不住的欣喜与忧色,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后怕:“少爷可算回来了!老太爷、老爷、夫人和二老爷都在正厅候着呢。自您晨起出门,阖府上下悬着的心就没放下过,生怕您身子未愈,再生枝节。”,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轻轻颔首,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有劳福伯挂心。府中一切安好?安好,都安好,就等着少爷呢!”季福忙不迭地答道,提着灯在前引路。,暖融的灯火裹挟着安神檀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夜寒。厅内红木椅榻井然有序,案几上鎏金狻猊炉里吐着袅袅青烟,四道目光齐刷刷投来,皆盛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如当年驰骋沙场、面对千军万马之时。这位曾令敌军闻风丧胆的老将,正是季白的祖父,眉宇间至今仍凝着风霜淬炼出的铁血威严,仅仅是静坐,便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下手方的季无峰一袭墨色锦袍,面容冷峻如刀削,镇国大将军的气势内敛如渊,唯有紧蹙的眉峰泄露了深沉忧思。月婉意坐在他身侧,素色衣裙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下乌青分明是连日熬出来的,那份憔悴让季白心中没来由地一揪。季无川则温润许多,目光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他是季无峰一母同胞的亲弟,也是这府中难得的平和存在。“白儿!”月婉意第一个起身,几乎是扑过来握住儿子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着他脉搏处的皮肤,声音哽咽,“你可算平安回来了……身子才好些,怎敢独自在外逗留?若有半点差池,可如何是好……”她指尖的凉意和微微的颤抖,让季白心头一软,那是属于“儿子”的本能反应。,目光却如鹰隼般将儿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审视着灵魂是否完好。半晌,他才语调低沉地开口:“伤愈未久,当静养为要。往后不可再如此随性妄为。”斥责里裹着的,全是沉甸甸的关切,不容置疑。,姿态恭谨而不失从容:“孙儿让爷爷、爹娘、二伯担忧了。”他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至亲的面孔,胸腔里涌动着陌生的暖流——前世孤身至死,何曾尝过这般被人捧在手心、被人时刻牵挂的滋味?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与此刻真实的温情交织,竟将穿越而来的漂泊感熨帖了大半,让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了锚点,“我已大好了,只是出门散散心,并无大碍。”,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回来便好。马场坠马伤及根本,尤其撞的是头,万万不可大意。接下来几日,安心在府中静养,莫要再四处走动。是啊白儿,”季无川笑着起身,亲自引他入座,语气和煦,“你这一摔,阖府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你爹娘守了你三日不曾合眼,老太爷日日遣人来问,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拍了拍季白的肩,力道温和,“快坐下,我叫人把温着的参汤端来。”,安静听着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没有不耐,只有满心熨帖。这般被珍视、被牵挂的暖意,足以消融一切孤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将这幕后黑手揪出来的决心。,厅外传来轻快脚步声,伴着通传:“月大人和月柏寒公子到——”,一位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已大步迈入。正是当朝大儒月文山,虽年过半百,脊梁却挺得比许多年轻人还直,一身书卷气中透着浩然正气。他身后跟着月柏寒,一身靛蓝长衫,眉眼与月婉意有三分相似,是季白的舅舅,乃是一名剑修,周身隐隐有锋芒收敛,步履轻盈无声。
月文山一见季白,快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头顶,轻叹:“好外孙,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声音里是读书人罕见的激动,那是真心实意的庆幸。
月柏寒则屈指轻叩季白额头,故作恼怒:“你这混账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好端端怎会从马背上摔下来?险些要了全家人的命,可是存心要吓死我们?”话虽责怪,眼底的怜惜与后怕却藏不住。他说话间,另一只手已不着痕迹地搭上季白腕脉,一缕精纯灵力探入,仔细端详季白脸色,并将手抚于季白身上,感受着季白体内气息平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眼中的厉色转为柔和。
寒暄稍歇,厅内气氛却悄然凝重,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太爷率先打破沉默,眉头锁成深刻的沟壑:“白儿坠马一事,我反复思量,处处透着蹊跷。他骑术虽不算顶尖,却也不该在驯好的马匹、平坦的场地上出事。更何况,是如何摔的?为何偏偏伤及头部?”
季无川接口,面色沉肃:“父亲所言极是。白儿昏睡这些日子,我暗中查过马匹、场地、当日随从,皆无异常。可越是干净,越是不对劲。就像有人精心擦拭过一般。”
月文山抚须沉吟,目光如炬:“朝中近来风声也颇有些古怪。季家手握重兵,本就是众矢之的。白儿此劫,恐怕非是意外。有人想借他搅乱季家心神,乱中取利。”
月婉意听得脸色煞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难道……真有人敢对白儿下此毒手?”
“娘,别担心。”季白轻声安抚,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家人的疑虑,与他和洛少安的猜测,已然汇合,指向同一个方向。
季无峰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他周身骤然腾起凛冽气势,那是久居上位、执掌千军万马方能淬炼出的威压,让厅内烛火都为之摇曳。“该查的,我已着手明儿暗中彻查,马场每一匹马、每一个当日在场者、乃至周遭所有陌生面孔,哪怕蛛丝马迹,也绝不会放过。”
他转向季白,目光如刀,字字千钧:“此事背后恐有凶险。在真相大白前,你需收敛行迹,绝不可再独自外出,若需外出,让福叔跟着你。切记,万事小心,莫予人以可乘之机。”
季白深知父亲是为他安危计,郑重应道:“爹放心,我记下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压低声音道,“若有人问起我伤情,还请各位长辈配合。对外只说……我虽醒了,但脑子时而清明,时而糊涂,言行难测。”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季白唇角微勾,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诮,眼神却锐利如鹰:“傻子,才没人急着要害。疯子,却最让人放松警惕。”
又商议片刻,见季白面露倦色,众人便不再多言,再三叮嘱他好生休养后相继告辞。月婉意亲自送亲人出门,临行前仍反复嘱咐下人细心伺候,直到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
厅堂内,灯火静静燃烧,灯花偶尔迸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季白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知道时机到了。他收敛了纨绔之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上前两步,低声道:“爹,孩儿有些话,想和您说。”
季无峰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此刻判若两人的面容上,眼神微凝,起身将厅门关闭,回过身沉声道:“讲。”
“爹,此次坠马,绝非意外。”季白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孩儿欲将计就计,装作伤后神智昏聩、举止失常之态,引幕后之人现身。”
季无峰瞳孔骤然一缩,却未打断,只是死死盯着儿子。
“清醒之后,孩儿反复推演当日情状,结合朝局,心中已有所疑。”季白目光锐利如冰,仿佛能穿透迷雾,“矛头所指,应是刑部侍郎柳承之子——柳逸。爹与柳承在朝堂政见多有抵牾,他视季家为眼中钉。此次害我,意在打击爹爹心神,动摇军心,为其父在朝中、军中谋利铺路。”
他将与洛少安的推断、假装痴傻诱敌深入的计划,毫无保留和盘托出。言毕,他抬眼望向父亲,心中笃定,却也不免一丝忐忑。
季无峰沉默良久,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季白身上,仿佛要重新丈量这个儿子。昔日那个耽于玩乐、不谙世事的纨绔,此刻眼神清亮、思虑缜密、谈吐有章,短短数日,竟似脱胎换骨。那份沉稳与谋略,哪里还有半分往日荒唐?
忽然,季无峰眼中掠过浓烈的欣慰,重重点头,大手猛地拍在季白肩头,力道沉得让他微微一晃,笑声却爽朗如金石之音:“好!好小子!你有此心计,能辨局势、识人心,爹……甚是欣慰!我季无峰的儿子,终于是长大了!”
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他担心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家儿子扶不起来。如今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放手去做!”季无峰目光陡然转厉,寒意森然,那是面对侵犯底线时的杀伐决断,“刑部侍郎柳承,借尚书王集文离都丁忧守制之机,大肆笼络各司郎中,野心勃勃,暗中动作不断,我早欲收拾他们,苦于没有实据。如今竟敢把手伸到我儿子头上,真是找死!”
他逼近一步,气息迫人,带着沙场的血腥气:“你只管演好你的戏。爹给你做后盾!我会调派绝对心腹,一面替你遮掩,一面彻查柳家,掘地三尺,也要把马场的事查个水落石出!我看谁敢动我季无峰的儿!”
季白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支持,最后一丝顾虑,终是消散于无形。有镇国大将军全力支持,这场以身为饵的暗局,可成。
“多谢爹!”季白再揖,这一次,腰身弯得无比恳切,发自肺腑。
“自家父子,何须言谢。”季无峰摆摆手,目光却郑重如山,“记住,万事以你自身安危为第一。若有变故,即刻告知于我。天塌下来,有爹给你顶着!”
灯火将父子的影子投在雕梁画栋上,交叠在一起,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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